裴衍是手套,钟立是废子。这十几年,那个人藏在最深的水底,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可今夜,他第一次,隔着千里,主动开了口。
不是派人。不是手套。是他自己。
点名,要见“夜”。
江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没有半分被人窥破的惊惶,那张年轻的脸上,反倒一点一点,浮起一种近乎酣畅的冷意。
他等这一刻,等了五年。不,是十七年。
从父亲那场不明不白的车祸起,从母亲在病床上躺下的第一天起,他一直在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缠斗。他打垮顾家,掀翻钟立,戏耍裴衍,破开明劲——掀翻的,全是这影子伸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爪子。
今夜,那影子,终于肯露出水面,跟他说一句话了。
江野抬起手,把那枚父亲留下的、冰凉的铁牌,从内袋里摸出来,紧紧攥在掌心。
云岫。他一定去。
可不是现在。不是被那位隔空一句话,就乖乖钓了去。
他太清楚这条消息底下藏着的钩子了。那位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是看准了他刚破明劲、刚窥见玄门一角、对自己的根脚还一团迷雾——这时候赶去云岫,是热血上头,是自投罗网。那位要的,就是趁“江家这条根”还没长硬实,一把掐死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玄门前辈的话,明劲老者的话,此刻在他耳边重又响起——不弄清自己是谁就闯云岫,那不叫报仇,叫送死;明劲之上还有化劲、罡气,山外有山。
江野缓缓松开攥着铁牌的手,眼里那点冷意,沉淀成了铁一般的笃定。
那位想看“江家的根能长成什么样”。
那就让他,在云岫,好好地等着。
等江野见过那位玄门前辈、弄清了自己师门与潜龙令的来历;等他把“夜”这个名号,在这片天地里,立成谁也撼不动的声威;等他顺着父亲那桩旧案,把线索一条条查到底,查到能跟那位隔着桌子正面摊牌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会以堂堂之势,而非一只待宰的羔羊,踏进云岫。
——
那一夜,江野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那位带来的压迫:
“两件事。头一件,玄门那位前辈的约——我应。想法子递个话过去,我要见他。”
“第二件,”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线渐亮的天,“江城这摊子,别歇着。‘夜’的声威,我要它再往上走一截——走到云岫那位,想抹也抹不掉的份上。”
挂了电话,他推开窗。江城的风灌了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在那条线的更北处,上千里之外,一座叫云岫的城,正笼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头蛰伏了十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在等他。
江野也在等——等自己,长成一柄那头巨兽再不敢轻视的刀。
风暴已在路上。可这一回,是他,亲手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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