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集团总部，三十八层那间不挂招牌的会议室里，红木长桌一头坐了七八个人，谁都没吭声。空调开得足，凉风嗖嗖的，可没一个人觉着冷——后背冒的汗，比这风还密。
中间那块大屏上，是江城这半个月的市场数据。一条红线从高处一路往下扎，扎到底了还在往里钻。那就是天澜江城的盘子。
“谁能跟我说说，”坐主位那位姓沈的副总裁，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得脆响，茶水都晃出来溅了一桌，“好端端一个江城分公司，咋的，半个月就让人打成了这副熊样？”
底下没人接话。有人盯着桌面，有人摆弄着手里的笔，笔帽咔哒咔哒地摁，听着刺耳。
天澜江城是集团摆在华中的一颗棋子，这两年滚得顺，谁也没拿正眼瞧过。眼下倒好，几个核心地块的合作方接二连三撤资，银行抽贷，连压了三年的旧账都有人专挑这节骨眼上门来催。一环扣一环，都掐在七寸上。
“沈总，”底下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是集团的战略部主管，姓岳，“我们查过了。打天澜江城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恒昌、瑞安、还有江城本地七八家行业龙头，几乎是同一天动的手。”
“同一天？”沈副总裁眉头一拧。
“表面上看，是七八家。”岳主管推了推眼镜，把一沓卷得发皱、边角磨毛了的文件往桌子中间一推，“可我们顺着股权往上扒，扒到最后——这七八家背后，是一个人。”
会议室里那点窃窃私语，唰一下全停了。
“一个叫‘夜’的人。”
沈副总裁把那沓文件拽过来，哗啦哗啦从头翻到尾。越翻，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越往下沉。
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股权穿透图，一层套一层，跟剥洋葱似的，剥到最里头那个芯子，全指向同一个落点。这人藏得极深，每一层都隔着三五个壳公司，要不是天澜动用总部的关系往死里查，根本扒不到底。
“这布局，”岳主管声音压低了些，“不是这一两年才铺的。最早一笔股权代持，能追到五年前。也就是说——这人盯着江城这盘棋，盯了至少五年。我们刚进场那会儿，他的网就已经撒下了。”
“五年。”沈副总裁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嚼，指节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磕，磕得不紧不慢。
磕了能有半分钟，他忽然抬眼：“钟立呢？天澜江城的钟立，干什么吃的？这么大对手压在头顶上，他事先半点风都没闻着？”
“钟总那边……”岳主管脸色有点为难，“他前阵子在一个商业峰会上，当众跟这位‘夜’对上了。还……还讥讽人家是小公司，上不了台面。”
“砰”的一声。
沈副总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半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有一只直接歪了，茶水淌了一桌。
“蠢货！”这俩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着集团的牌子，去招惹一个能潜伏五年、神不知鬼不觉攥下七八家龙头的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打交道！”
满屋子人都把头低下去，没一个敢接茬。
沈副总裁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金贵的一片天际线，灯火接着灯火，亮得晃眼。他在这行里滚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狠角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夜”这么打法的，头一回碰上。
布局五年，按兵不动。等钟立这帮人自以为占了地利、上蹿下跳得正欢的时候，一张网兜头罩下来，每一刀都剁在命门上。
这哪是个生意人。这是头藏在水底下、憋着一口气憋了五年的老东西。
“沈总，”身后岳主管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要不要给钟立那边支援一把？毕竟是集团的脸面，真让一家地方公司这么压着打，传出去不好听。”
“支援？”沈副总裁没回头，声音冷得跟那层窗玻璃似的，“你拿什么支援？你连对手是谁、有多深、底牌是什么，都还没摸清。这时候把人手砸进去，是支援，还是给人家添柴？”
他顿了顿。
“这个‘夜’，没那么简单。”
岳主管不敢吭声了。
沈副总裁回过身，扫了一圈桌上这帮人，慢慢开口：“钟立那摊子，是他自己捅的篓子，先让他自己扛着。咱们要做的，是把这个‘夜’，给我里里外外查清楚——他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东西，最要紧的，他图什么。”
“可单凭咱们江城这点人手……”
“江城的人手，不够。”沈副总裁打断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部黑壳手机，那是直通总部最高层的专线，平日里轻易不动。他捏着手机，在掌心里掂了掂，沉吟了好一会儿。
“这事，得报上去。”
岳主管心里咯噔一下。报上去，意味着惊动集团真正坐镇的那几位。天澜这么大的盘子，能让那几位亲自过问的事，一只手都数得清。
“沈总，至于么……不过是江城一个分公司被压着……”
“你不懂。”沈副总裁摇了摇头，眼里头那点东西，岳主管打从没见过，“一个能潜伏五年、布下这么大局、还能让我这会儿都看不透的人——他要么是天大的麻烦，要么……”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手指在那部黑壳手机上停了停，到底还是按了下去。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是个听不出年纪、却让这位见惯大风浪的副总裁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的声音。
“沈某，江城出了点事。”他对着话筒，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有个人，得请上头的人，亲自来看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什么人，值得惊动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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