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滚出去!”
钟立一胳膊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文件、笔筒、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劈里啪啦摔了一地,烟灰缸当场磕成两半,里头攒了半盒的烟头烟灰撒了一地,呛人的味儿弥漫开来。
几个跟着进来汇报的下属吓得脸都白了,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偌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就剩钟立一个人,胸口剧烈地起伏,喘得像头困在笼子里的兽。
这半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合作方撤资,银行抽贷,旧账上门,一桩接一桩,没一个喘气的空当。他四处托关系、求人情,电话打了几百个,求爷爷告奶奶,能磕的头都磕了。可那张网收得太狠、太密,他越挣,勒得越紧。短短半个月,天澜江城的盘子缩了快一半,账上的现金流眼瞅着就要断。
最让他心里发寒的,是总部那头的态度。
他给沈副总裁打过三回电话,求集团拉一把。头一回,秘书说沈总在开会。第二回,说沈总出差。第三回,电话干脆没人接了。
钟立不傻。他在天澜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眉眼高低还是看得懂——总部,这是要把他往外摘了。
“摘?”钟立惨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烟灰缸,又狠狠砸在墙上,碎渣子崩了一墙根,“我替天澜在江城卖了这么多年命,眼下出了事,你们一脚就想把我踢开?”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盯着满地的狼藉,眼珠子一点点红了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几道白印子也不觉得疼。
不能就这么认栽。
他钟立要是这么垮了,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太清楚了。天澜不会养一条败了的狗。丢了这么大的脸、亏了集团这么大的窟窿,他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不行。得翻盘。
只要能翻盘,只要能把这窟窿填上、把脸面挣回来,他在总部那几位面前还有得救。
钟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把江北那个项目的卷宗,给我拿过来!快!”
江北。
那是他压在箱底的最后一张牌——「江北·盛景文旅综合体」对赌项目。
江北新区有一块地,规划要建一个超大的文旅综合体,光地块就上百亿的盘子。这项目水太深,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风险高得吓人,天澜江城一直没敢真的下场,只在外围跟人对了一份赌——押这个盛景文旅综合体最终花落谁家。
赌对了,这一注的收益是个天文数字,足够把眼下这窟窿填平,还能让他在总部面前狠狠翻一次身。
赌错了……钟立不敢去想赌错了。
卷宗很快送了进来。钟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翻,越翻,那双发红的眼睛里越是冒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抓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拨。
“老周,那笔钱,我要提前动用……我知道有风险,少废话,照我说的办!”
“把我名下那两套房子、还有那几个铺面,全押出去,能贷多少贷多少!对,全押!”
“天澜江城账上能挪的,给我全挪到盛景文旅这个对赌上来。出了事我钟立一个人扛!”
一通电话打下来,钟立后背全是冷汗,衬衫都湿透了,黏在身上一片冰凉。他把自己能抵押的、能挪用的、能借来的,全都掏空了,一分不剩,统统押在了「江北·盛景文旅综合体」这一个对赌上。
这已经不是赌了。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一搏。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钟立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劲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心还在抖。看着窗外,嘴角竟扯出一丝笑。
“江野……不,‘夜’。”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以为攥住了我的命门,就能把我钉死?只要盛景文旅这一把赢了,我立马翻身。到时候,咱俩再算总账。”
他自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他甚至觉得,这是绝处逢生的妙棋——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个对手看不见、也插不进手的对赌上,赌一把大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最后一笔钱押进盛景文旅的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有人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文件。茶香袅袅,热气在午后的光里打着旋儿。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字——江北·盛景文旅综合体。
江野把那页纸看完,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动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盛景文旅那块地,背后的牌,是我半年前就铺下的。”江野慢慢搁下茶杯,望向窗外那片他盯了五年的天际线,“他押的越多,到时候输得越干净。”
他顿了顿。
“收口的时机,我来定。让他再蹦跶两天——蹦得越高,摔得越响。”
挂了电话,江野的指尖在那份「江北·盛景文旅综合体」卷宗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网,已经织好了。
只等那只自以为找到了出路的猎物,亲手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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