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盈盈不死心。
电话求不动江野,三天后她打听到他要去林氏一场酒会露面,天没亮就堵在了大门口。
她到现在都不敢信,那个被顾家当垃圾扔出去的废物,竟真跟那位翻手为云的夜先生搭上了线。可她没别的路了。顾家垮了,老爹一夜白头,未婚夫周显赫进去蹲号子了,债主天天堵门骂街,门板都砸出了坑。偌大一个顾家,眼下就剩她这张还算拿得出手的脸。
她特意翻出衣柜里压箱底那件最体面的礼服——领口熨了又熨,对着镜子描了半天妆,把眼角那点熬出来的憔悴一层层盖住,又往脸上扑了两回粉。出门前她还在嘴里念叨着排练,告诉自己——只要江野心一软,顾家就还有救。
江野的车一停下,顾盈盈几乎是扑上去的,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都顾不上。
江野!往日那股高傲劲儿没了,眼圈通红,声儿也凄凄惨惨,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认。是我爸糊涂,逼着我退的婚……其实我心里头,一直都有你的……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伸手就要去攀江野的胳膊,那副低眉顺眼的怂样,半点不剩当年顾家千金的影子。
周围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伸着脖子,指指点点,还有人掏出手机偷偷举着拍。
江野侧了侧身,让开她的手。
就这工夫,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他身旁飘了出来。
顾盈盈,你这脸可真够大的。
顾盈盈一愣,扭头去看——好家伙,竟是顾微。就她那个一向没人待见的旁支堂姐。这会儿顾微穿一身得体礼服,落落大方地站在江野边上。
是你陪他来的?顾盈盈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又惊又恼,嗓门一下尖了,顾微,你算哪根葱,也配站在……
我配不配,轮得着你说嘴?顾微不急不慢地把她话头堵了回去,倒是你——五年前撵江野出门那股威风,今儿怎么不见啦?
顾盈盈一下噎住,脸涨得通红,半个字吐不出来,指甲掐进自个儿掌心里。
江野没让这出闹剧再往下演。他理了理袖口,看着顾盈盈,话说得很轻:
顾盈盈,五年前我妈躺在手术室里,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们留我妈一条活路的时候,你说的什么来着?
顾盈盈的脸,僵那儿了。
你说,江野替她把话补全,江野,你也配?
短短四个字,跟一巴掌似的,扇在顾盈盈脸上。围观的人堆里,有人没绷住,低低嗤了一声。
现在,江野声音平平的,没起一点波澜,轮到我,对你说这句话了——你,也配?
顾盈盈脸白得没了血色,踉踉跄跄往后退,一只高跟鞋后跟磕在台阶边上,差点没栽倒。眼泪夺眶就出来了,把刚扑的粉冲出两道沟。可这一回,周围没一个人替她吭声。
江野懒得再瞧她,侧过身,冲顾微做了个的手势。俩人并肩进了林氏的门,把那个当年不可一世、如今狼狈得没法看的顾家千金,远远撂在了身后。
进了门,顾微才悄悄舒了口气,压着嗓子说:对不住啊,我刚才……是不是太冲了?我就是看不上她那副德行。
江野侧头看她:替我出头,还跟我道歉?
顾微耳根子腾地一热,把脸扭到一边:谁、谁替你出头了……我是看她不顺眼。
江野笑了笑,没拆穿她。只是那一下,身边有这么个人,会理直气壮地往他前头一挡,这点暖乎气儿,他足足五年没尝过了。
酒会厅里头你来我往,杯盏碰得叮当响,香水味混着酒气,飘得满屋子都是。隔老远有人冲江野这桌举杯,他随手回了个礼,心思压根没搁那些应酬上。倒是顾微,替他挡过来两三波寒暄,进退有度,什么话该接、什么话该往回推,拿捏得分毫不差。江野偶尔偏头瞧她一眼,没说话,就是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难得松了那么一寸。
跟这边热闹同时——市看守所。
会见室里头,铁桌冰凉,灯管嗡嗡地响。周显赫跟疯了似的,拍着桌子,巴掌拍得生疼也不管。
我要检举!我要立功!他冲着办案的人嘶吼,眼珠子里全是怨毒,下巴上的胡茬子半个月没刮,囚服领口皱得不成样,顾廷那老东西,当年敢吞江野家那块地,根本不是他自个儿有那胆——背后有人撑腰,有人指使!
有人塞给他一份内部价的接盘合同,还拍胸脯许诺替他摆平一切麻烦!那个人,才是真正把城南那块地吞下去的主儿!
办案人员手里的笔停了:什么人?
名儿我不知道。周显赫喘着粗气,额头上沁着汗,可我听顾廷喝多了漏过一回——那家公司,叫……。
天澜。
这俩字,连着那份压了五年箱底的内部价合同,一并记在了案上。办案的人还没琢磨出这条线能扯出多大窟窿,可这份口供当天夜里就经的情报网,原封不动递到了江野桌上。
他要找的那条藏在顾家身后的线,总算露出了头一截。
江野盯着那份口供,指尖在俩字上轻轻一摁。
顾家这条狗,已经废了。他低声自个儿念叨,接下来嘛,该会会那个,手里攥着狗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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