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倒了。
四个亿的赔偿,一封登报的道歉,再加上顾氏地产伤了元气——昔日在江城叱咤风云的顾家,一夜之间,从神坛上栽了下来。那位神秘夜先生的名号,则像一声炸雷,在江城上流圈子里滚了个遍。
只是,没一个人见过长啥样。
江野却没那闲工夫搭理这些虚名。这几天,他几乎是住进了医院——妈的病床前。
夜里十点,特护区静悄悄的,走廊灯关了一半,只剩头顶一管白晃晃的灯,照得地砖发青。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几天闻下来,已经钻进了他外套的领子里。
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猫着。
门口飘进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顾微端着个保温桶,鞋跟在地上敲得轻,眉头微微皱着,顾家那摊事刚了,你连口热饭都顾不上扒拉,就一头扎进医院里头。
你怎么来了?江野有点意外。
给你送点吃的呗。顾微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那桶身还冒着热气,糊了一层白雾。她拧开盖,掀起来,一股炖了老半天的鸡汤香,地就漫了满屋,把那点消毒水味压下去了,你忘啦?五年前那个雨夜,我多管过一回闲事。这回,我想再多管一次。
江野没吭声。
五年前那个雨夜,他被顾家撵出门,浑身湿得透透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走投无路。是她追出来,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往他肩上一披。
那件外套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可那么一点暖,他揣了整整五年,没舍得撂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折叠椅。
病房里安静得很,就监护仪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滴答,绿莹莹的波纹一上一下地爬。顾微看了看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的苏婉清,又看了看江野那两只熬得通红、底下挂着青黑的眼,轻声道:
阿姨会醒过来的。你这些年……一个人,撑得很苦吧。
江野没接话,低着头去拧那保温桶的盖子,指节使了点劲。
这个字,五年来,统共就两个人冲他说过。头一个是她,第二个,还是她。
他忽然觉着,胸口那块一直绷得死死的地方,悄然松开一道缝隙。
顾微。他开口。
谢谢你。他望着她,眼神很静,五年前,还有现在。
顾微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慌张张把脸别开,伸手去摆那两只汤碗,碗沿磕在桌上,叮地一响,耳根子却悄悄红透了:谁、谁要你谢……快趁热喝,凉了就腥了,不好喝。
江野瞧着她那泛红的耳根,没去点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汤滚烫滚烫的,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烫得他眼睛也跟着热了一下。这是他五年来,喝到嘴里的头一口热汤。
那一刻,窗外是吞掉一切的浓黑夜色,病房里头,却像有谁悄没声点了盏小灯。
只是这点暖,没能撑住多久。
把顾微送走,已经是后半夜了。楼底下风一灌过来,吹得人后脖颈一激灵。
江野一个人,踱回楼里,立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前。这些天,借着的资源,他总算把当年那块地的最后去向,给查清楚了——
城南那块地,从顾家手里转出去之后,几经倒手,最后落进了一家叫的集团名下。
这名字,江野从前压根没听过。可越往下查,他这心里头越发地发毛。
天澜集团,没官网,没公开股东,对外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块头大得吓人,藏得也深,可那一根根触手,却早伸进了江城、乃至全国数不清的命脉里。
顾家敢害他们娘俩,正是因为背后,蹲着这么一头玩意儿。
像是要应他这份心惊似的,那部素来只接得到秘书来电的旧手机,忽地在兜里震了起来——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听不出年纪、平得没一丝温度的男声:
夜先生,江城最近,挺热闹啊。
江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把那道旧屏裂纹压得发白:你是谁?
一个,劝你适可而止的人。对方不紧不慢,顾家那种小角色,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没人拦你。可有些地方,有些人的东西,你最好别伸手去碰。
比方说,城南那块地。
江野没出声。窗外的冷气贴着玻璃渗进来,他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黏在衬衫上。
不然么,那声音平得跟一汪死水似的,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气,你以为,五年前能把你妈变成那样的人,今天,就动不了她?动不了你身边那些人?
嘟——电话挂了。
忙音一声一声地撞在耳朵里。江野攥着手机,立在窗前,半晌没挪窝。
身边那些人。
他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顾微方才那泛红的耳根,还有病床上母亲那张枯瘦的脸。
一股寒气,裹着滔天的怒火,从心底一路翻上来,腮帮子绷得发硬。
而那句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五年前能把你妈变成那样的人。
这话,跟根冰针似的,一下戳穿了他这些年一直以来的认知。
母亲的病,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灾。
是有人……动的手。
**【叮——检测到更高级别敌对势力天澜集团。当前权限不足。】**
**【触发主线:潜龙出渊。解锁新身份通道:。】**
就在这工夫,身后病房里头,骤然传来值班护士又惊又喜的一嗓子——
江先生!您快来!您母亲……她手指头,刚才动了一下!
江野猛地回头,几步就冲回了床边,折叠椅让他带得歪了一下,刮着地地一声。
母亲那只素来毫无知觉的手,食指,极轻、却真真切切地,蜷了那么一下。
五年了。母亲的指尖,头一回有了反应。
江野紧紧攥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眼眶发烫。他知道,这是他这些天施针调养换来的,是黑灯瞎火里头那一缕光;可他也清楚,前头那头叫的巨兽,已经睁开眼了。
窗外,乌云压城,一道闷雷在天际线尽头,骨碌碌滚过去。
他想起病床上的母亲,想起那个肯为他炖一盅汤、会偷偷脸红的姑娘——他要护住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江野缓缓站起身,望着那一片翻涌的夜色,轻声开了口:
想动我的人——那就让你们瞧瞧,潜龙出渊,是个什么下场。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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