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是被人架着两边胳膊,半拖半抬出半岛酒店的,皮鞋后跟在台阶上磕得咚咚响。
那一夜过后,顾家彻底没了脾气,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路灯还没灭,江野临时落脚那公寓楼下,顾廷就带着顾盈盈,早早杵在那儿候着了。听门房说,俩人五点多就来了,在楼下来回踱,秋天后半夜的风凉得刺骨,俩人冻得直跺脚,一杯热水都没敢上去讨。
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家家主,这会儿身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都歪了,眼里全是血丝,胡子拉碴的,一瞅见江野,膝盖当场就软,扑通要往下跪。
江野……不,夜先生!他老泪糊了一脸,鼻涕都快出来了,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放过顾家这一回,啊——
江野没去扶他,也没由着他跪。等顾廷那一长串卑微的告饶全倒完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顾廷,你知道我今天为啥不让你跪么?
顾廷愣那儿了。
因为你不配。江野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跪——那是要留给我妈的。
他抬了抬手。秘书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上来。江野当着顾盈盈的面,一份一份,摊在楼下花坛的石沿上。
五年前,我妈名下城南那块地,市值三个亿。你们打着代为开发的旗号,把过户手续骗了过去,转手三千万就给卖了,差价全进了顾家腰包。
我妈的手术费,你拍着胸脯说顾家全包,结果一分没掏,还把请名医的钱给我克扣下来,找了个庸医糊弄——硬生生,把我妈拖成今天这个样子。
证据,都在这儿了。江野把档案袋一合,连本带利,加上五年的利息——四个亿。一分,不能少。
顾廷的脸,比纸还白,嘴唇直哆嗦:四……四个亿?顾家眼下哪还掏得出这个数——
掏不出,就拿顾氏剩下那点资产抵。江野语气平得没起一丝波澜,还有,明天,你给我登报,公开向我妈苏婉清道歉。当年那些龌龊事,一个字都别落,给我说清楚。
你这是要逼死顾家!顾盈盈到底没忍住,又不甘心,又怕得发抖,抱着胳膊的手指掐进了肉里。
江野的目光,头一回落到她身上。
逼死?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冷得渗人,顾盈盈,五年前,我妈躺在手术室门口、你们把退婚书直接甩我脸上那会儿,怎么没听见谁说一句——这是逼死我们娘俩?
顾盈盈被他这一眼看得从脚底凉到天灵盖,嘴张了张,半个字都接不上来。
这时候,一直缩在顾廷身后、想浑水里摸条鱼蒙混过去的周显赫,被江野点了名。
还有你。江野把另一份材料,啪地丢到他脚边,纸页散了一地,周氏集团,资不抵债,对外欠着十一个亿,全靠一份假财报在那儿硬撑门面。你拿个空壳子,骗顾家联姻,骗银行放贷——胆儿可真肥。
这份东西,我已经送了一份给银保监,顺手,也给你那帮债主每人捎了一份。
地一声,周显赫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了,西装裤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也顾不上拍。
带走。江野淡淡撂下两个字。
楼下几个候了半天的人上前,架起面无人色的周显赫往外拖,那双锃亮皮鞋的鞋尖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顾盈盈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脚边的垃圾桶都没回头,再不敢跟他扯上半点干系。
那个曾经风光得鼻孔朝天的青年才俊,就这么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风波散尽,楼下只剩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是顾微。
她是江野叫来的——他要她亲眼瞧着,当年那些欺负过她、踩过他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把头低下去的。
晨风里头,她外套裹得紧紧的,鼻尖冻得发红。
都过去了。江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顾微看着他的侧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这个五年前在雨夜里被她塞过一件外套的落魄青年,如今竟成了能让整个江城都低头的人。
江野,你……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到末了,就剩一句,辛苦你了。
江野怔了一下。五年了。在外头摸爬滚打,刀光剑影里头滚了一遭又一遭,这是头一回,有人不冲着他的钱、他的身份,就单单冲着他这个人,说一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末了,就轻轻了一声。
**【叮——三个月之约达成。核心仇怨清算完毕。夜系权限、医道权限同步巩固。】**
系统的提示在脑子里响起,江野却没觉出半分轻松。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顾家,从头到尾,不过是台前的一条狗。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天际线最深处那一片灯火,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顾家的账,结清了。他低声自语,可真正吞了我妈那块地、把她害成这样的人,还藏在后头呢。那个字头的庞然大物……也该,见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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