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蹲在地上,笔尖在牛皮纸账本上划得清清楚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围过来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西坡的地,按土质和朝向分三个等级,最好的向阳坡是一级地。按咱们合作社定的规矩,一亩一级地算二十股,三亩地就是六十股。”
他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王老汉,语气平稳:“大爷,你要三亩向阳地的干股,相当于你一分钱不出,一分力不出,白拿六百块钱的股份,到年底跟着大伙一起分红,是这意思不?”
“对!” 王老汉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那地本来就该有我一份,算我占股咋了?”
“行,咱先算收益。” 王立柱笔尖往下划了一道,继续算,“盛果期一亩地一年保守算赚两百块,三亩地就是六百块。按股份分红,你拿六十股,占总股份的零头都不到,一年满打满算,也分不到五十块钱。”
“再算成本。开荒、买果苗、施肥、人工,一亩地头一年最少投入八十块,三亩就是两百四十块。你要是自己单独种,不算自己搭的人工,三年挂果前最少得投七百块,还不算遇到天灾、病虫害的风险,果树能不能活都两说。”
王立柱放下笔,看着他:“大爷,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跟着合作社干,你不出钱不出力,一年才分五十块,还得占三亩地的便宜,大伙能同意吗?你自己种,先投七百块,能不能结果都不一定,哪个划算?”
周围的人听完,纷纷点头,账算得明明白白,王老汉这纯纯是空手套白狼,想占全屯子的便宜。
“合着他闹半天,就为了一年五十块钱?还不够丢人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王老汉愣了愣,脸上有点挂不住,嘴还硬着:“那、那我不管,反正地有我一份,我就该占这个便宜。”
“啥叫有你一份?” 王立柱挑了挑眉,语气不重却很有分量,“地是集体的,每家每户都有份,别人家都出钱出力按规矩来,就你特殊?真要按你这么算,家家户户都要占好地拿干股,这果园还种不种了?”
“我再给你算笔明白账。” 王立柱往前凑了凑,“你要是按规矩入股,出劳力干活,再把你家那两亩次地入进来,算下来股份不比你要的干股少,一年分红只多不少。”
“而且光明正大,没人说你闲话,没人戳你脊梁骨。你非要耍无赖拿干股,别说我不同意,在场的老少爷们,谁能同意?”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声音比刚才还大。
“就是!凭啥给他搞特殊?我们不同意!”
“想分红就按规矩来,不出力还想拿钱,门都没有!”
“老王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起来吧,多大岁数了!”
王老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抠进土里。
他自己心里也偷偷算了笔账,真要是自己种,别说七百块本钱他拿不出来,就算能凑出来,就他那点种地的手艺,果树能不能活都两说,到时候钱全打了水漂,哭都没地方哭。
跟着合作社干,出点劳力,再入两亩薄地,年底也能分不少钱,还不用担风险,怎么算都比自己折腾强。
可刚才大话都放出去了,当着全屯子人的面,现在服软,也太没面子了。
正僵着下不来台,老支书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老王,柱子算得够明白的了,占便宜没够咋的?真闹僵了,你啥好处都捞不着,还得罪全屯子老少爷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得上吗?”
王老汉借坡下驴,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梗着脖子说:“行吧行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按规矩来就按规矩来,我出两亩地,再出劳力,给我登记上吧。”
周围的人哄笑一声,也没人跟他较真计较,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散了会,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王立柱帮刘樱桃抱着账本,俩人慢悠悠往家走。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土路上,脚下的碎雪咯吱咯吱响。
刘樱桃抱着半本登记册,嘴角一直带着笑,侧头看他:“你可真厉害,三笔两笔就算得他哑口无言了。我刚才还捏着一把汗,以为他要一直闹下去,耽误了开工的日子。”
“就他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王立柱笑着伸手,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还不是我媳妇教得好,平时账算得明白,我才能怼得他无话可说。这军功章,有你一半。”
“没正形,啥都往我身上扯。” 刘樱桃脸一红,拍开他的手,抱着账本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耳尖都红透了。
王立柱笑着跟上去,刚要开口逗她,屯口突然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嘀嘀两声,在安静的屯子里格外响亮。
一辆绿漆锃亮的吉普车停在屯口的大柳树下,车门一开,苏晚晴从副驾下来,穿着件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齐,笑着冲他俩招手:“王大哥,嫂子,可算等着你们了,正好找你们有正事。”
她走近了,笑着说:“省里果苗场有一批优质嫁接红富士苗,是农科所新培育的品种,特别好,就是数量不多,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信,要不要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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