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馆的名声,在周兰拿到工资那天之后,开始沿着老街往外散。
不是大张旗鼓的散,是像水渗进砖缝里那种散。卖早点的王叔跟裁缝铺的李婶说了几句,李婶又跟五金店老赵的媳妇念叨了一遍,老赵媳妇再跟菜摊上的孙大妈提了一嘴。到第三天,老街半条巷子的人都知道:那个开“迷信馆子”的年轻人,帮一个单亲母亲讨回了一万四千块欠薪,还把黑心厂长的打手送进了拘留所。
消息传得快,但反应参差不齐。
有人觉得陈凡确实有两把刷子。有人觉得不过是碰巧碰上了人社局办事效率高,跟馆主没什么关系。还有人觉得他迟早要惹祸。
老赵的态度变化最明显。他那天路过馆门口,没再劝陈凡关门,反而停下来问了句:“小陈,听说你帮人讨薪了?”
“嗯。”
“真的假的?一万四?”
“真的。”
老赵咂了咂嘴,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最后他点了点头:“行,有点本事。”
说完就走了。比之前那一句“趁早关门”算是客气了不少。
陈凡不管这些议论。他该开门开门,该整理资料整理资料,该坐竹椅等委托人就坐竹椅等。
系统激活之后,他的感知多了一层东西。
基础善恶感知,有效半径十米。这个能力不像武侠小说里的读心术那么玄乎,更像是一种直觉的强化。当一个人走近他十米范围内,如果对方带着恶意,他的后颈会发紧,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颈椎。
恶意越强,发紧的感觉越明显。
这几天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没触发这种感觉。周兰没有,人社局工作人员没有,卖早点的王叔更没有。唯一一次轻微触发是张桂芬来收租那天,后颈隐隐一紧,但程度很轻,像蚊子叮了一口。
陈凡没理会。张桂芬的恶意不过是嘴碎,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第四天上午,馆门口来了六个人。
六个人挤在门槛外面,有老有少,最大的一个六十多岁,最小的一个三十出头。最大的那位穿着棉布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陈凡从靠背椅上站起来,把门板完全推开。
“进来。”
六个人鱼贯而入。馆里只有两把矮凳,陈凡把桌边的一个木凳搬出来,又从墙角翻出两个旧小板凳。不够坐,有两个年轻人站着。
花白头发那位先开口。他姓刘,住老街后面的刘家巷小区,老旧住宅区,六层楼四栋,住户一百二十多家。
“陈老板,我们是刘家巷小区的住户。来找你,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
“坐下慢慢说。”陈凡倒了杯水推过去。
刘叔接过水,没喝,攥在手里。他的话音低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每一段都在磕碰。
“我们小区的物业叫鸿运物业,进驻四年了。管理层一个姓孙的主任,手下七八个保安和两个收费员。这四年,他们干的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物业费从最初的每月八十涨到每月两百,理由是‘服务升级’。可实际上呢?小区公共照明有一半灯泡坏了没人换,楼道墙面剥落没人修,垃圾桶从十个减到四个,清理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电梯维修基金被他们挪用了。四栋楼每栋一部电梯,两部已经停运半年以上。维修申请提交了三次,每次回复都是‘等待审批’。我们后来查了账户,维修基金四年少了三十多万,没有一笔支出有对应的维修合同。”
“停车费也翻倍了。”另一个年轻人说,“地面停车位从每月一百涨到两百,地下车库从两百涨到四百。不交钱的住户车被保安锁轮子,解锁要另外交五十块‘解锁费’。”
“还有停水停电。”中年妇女的声音更急了,“上个月,三号楼整栋停水两天,物业说是管道维修。我们找了自来水公司查,自来水公司说管道完好,是物业在总阀门处手动关的。停电也一样,二号楼夏天最热那周被断电三天,物业说是线路故障,供电局查了说不是。”
刘叔接着说:“恐吓也有。一个姓王的住户在小区门口贴了告示,列出物业多项违规行为。第二天告示被撕,王家门被泼了红漆。还有一个姓李的老住户去找孙主任理论,被保安推倒在地,腰椎挫伤,住了十天院。”
其他几个人各自补充了几句。中年妇女说她抱着孩子爬了六层楼梯回家,孩子哭了一路。一个年轻人说他爸腿脚不好,电梯停了半年,每天上下楼膝盖疼得直不了。
陈凡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表格。
“你们有没有书面证据?物业费涨价的通知、维修基金账户的明细、停水停电的时间记录、保安推人事件的就医证明、停车费和解锁费的收据。”
六个人面面相觑。
刘叔说:“涨价通知贴在公告栏上,后来被撕了,但有人拍照留了底。维修基金的事我们找过住建局,住建局说物业账目自查自报,他们没权力强制审计。停水停电我们只记了时间,没有更硬的证据。推人事件有就医记录和派出所报案回执,但派出所说‘双方互有肢体接触’,不了了之。解锁费有收据,上面写的是‘停车管理费’,不是‘解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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