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烟雾缭绕,钻入鼻尖的不只是檀香味,还有烟味。
老爷子走后,薄司珩换了个姿势。
男人坐在蒲团上,单腿屈膝,指尖夹着烟搭在上面,微微侧身倚靠在佛台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溢出,与佛堂神圣的桑烟缠在一起。
背后鞭痕刺目,一条条血痕已经开始干涸。
他看向门口的夏冉,抬起修长的手指,对她勾了勾。
夏冉站着没动。
两人对视,一个坐在佛堂里,浑身是伤,眼神却比佛还沉。
一个站在门槛外,毫发无伤,腿却像灌了铅。
保姆站在一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过去。
夏冉这才抬步,她跨过那扇一尺高的门槛,向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保姆退到门外,没跟着进去。
夏冉在男人面前站定。
薄司珩摆了摆手让她蹲下,夏冉照做。
男人抬起夹着烟的手,在她空洞的目光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意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他问:“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夏冉怔愣几秒,先是木讷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薄司珩眉间微蹙:“多大了?”
“十七。”
薄司珩‘嗯’了一声,随手将指尖的烟揿灭在地上,看向夏冉:“为什么不哭?”
夏冉被这话问得一愣。
“你哥失踪。”薄司珩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全家也已经没了。”
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夏冉的神经。
夏冉紧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薄司珩转头看向夏冉,声音骤沉:“你以为你不哭,这事就过去了?你以为你不哭,他们就能回来了?”
男人的话击溃了夏冉最后一道防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接着一滴,然后是一声,再一声,哭声终于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女孩的哭声像是被困在雪夜里的幼兽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哀鸣,在整个佛堂回响。
王妈见状立刻走上前:“三少爷,这孩子都这样了,您就别......”
薄司珩一记冷眼扫过去,王妈霎时间顿住脚步,没敢再动。
佛堂里的蜡烛燃了一夜,蜡泪结成柱往下淌。
就在烛身快要燃尽时,夏冉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眼泪让夏冉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多日积压的情绪被终于冲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鼻梁高挺,轮廓深邃,一双眼睛藏着锋芒。
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眼神里含着一种静,沉稳而刚毅。
薄司珩抽出银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在指间亮起,他慢条斯理地又点燃一支烟。
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从鼻息间漫出来,把那双眼睛衬得又深又冷,他弹了弹烟灰,问:“哭够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没应声,一瞬不瞬盯着男人看,眼睛都忘了眨。
“我脸上有东西?”
夏冉摇了摇头,小声应:“没有。”
薄司珩看着她逐渐有光亮的双眸,暗暗松了口气。
原以为她会一蹶不振,他甚至已经做好找心理医生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这个小姑娘远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
因为这个原因,他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倒是和他哥长得有五分相似,但少了夏琰眉宇间的那种英气。
鹅蛋脸,杏眼微圆,睫毛深而长,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不高不低,鼻尖微微翘起,薄唇,肤白如瓷。
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温婉里带着一点倔,柔美中藏着一股静气。
见夏冉情绪逐渐平复,男人没再多说什么。
他揿灭手上的烟,站起身,伸手扯过外套站起身。
后背的鞭痕血肉翻飞,看得让人心头发紧,夏冉跟着站起来,站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抬了手,指尖触到鞭痕边缘的刹那,薄司珩的肩膀绷了一瞬。
“疼吗?”她问。
男人察觉到动作没回头,沉默了几秒:“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在一日,便有你一日。”
.
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南城距京北三百多公里,考虑到夏冉即将高考,薄司珩没有给她办理转学,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让王妈贴身照顾。
薄司珩刚被调回京北,手上的事务多到数不清。
今日才得空,和死党发小们聚聚。
这是回京北后的第一场,场子不大,是季霄和叶承攒的局。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原本只打算几个年轻人喝喝酒、叙叙旧,可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漏了出去。
以薄司珩如今的地位,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家伙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放眼整个京圈的年轻一辈里,能让人那群老家伙们高看一眼的,就只有薄司珩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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