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偏头朝洛渔递了个眼色。
洛渔直起身,指尖拂过额前碎发,拢至颈侧,踱入房间。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压得很低,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她鞋尖碾过地砖缝,发出一声轻响。
“李助理。”
守在门外的李青松闻声推门进来。霍砚琛将手中文件袋交到洛渔手上,律师紧随而入,两名保镖架着柳如烟走了进来。
宋智林看见来人,脸色骤变:“你们怎么找到她的?”
保镖手上微微用力。
只听“咚”的一声。
膝盖骨磕在大理石上,柳如烟踉跄着跪在地上。
洛笙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人,声音平静:“想做宋太太大可明说,何苦铤而走险害人?”
柳如烟抬头,泪眼婆娑看向宋智林:“宋大哥,你帮帮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啊!”
“故意伤人罪摆在这儿。”洛渔嗤了一声,“你觉得他能怎么帮你?我姐不出具谅解书,你少说也要在里面蹲上几年。”
柳如烟顿时慌了神,连连磕头求饶。
“别……我还年轻!洛笙姐,从前你还资助过我,我可以打工赔偿,求你高抬贵手!”
“吵得人心烦。”洛渔偏开头,看向洛笙,“姐,你看怎么处置?”
洛笙目光落在柳如烟的小腹上,神色淡了几分。
“念在你身怀六甲,也为我无缘来到世上的孩子积份阴德。”她顿了顿,“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刑责。但你去医院楼下跪满三天,当众挂牌认错,承认自己插足他人关系、蓄意伤人。三天之后,立刻离开海城。往后再让我见到你——”
她没把话说完。
柳如烟脊背一僵。
洛笙已经转过来,目光落在宋智林僵硬的脸上。
“还有你。”她的声音不高,“两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用我父亲的人脉盘下来的。”
宋智林瞳孔骤缩,失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真以为旁人都是瞎子?”
洛笙收回视线。
洛渔蓦地偏头看向霍砚琛。
他眼底一片清明,只是下颚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不确定她会有这么反应。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
霍砚琛点头:“我猜大姐心里同样有数。查到这些之后,便一直没有声张。”
“合着就你们联手瞒着我?”
“你也从没问过我。”
霍砚琛勾唇。
洛渔愣了一瞬。
她看到啥了?
霍砚琛笑了?
洛笙在一旁看得无奈:“你们俩就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
“姐。”洛渔耳根泛热。
她敛了神色,转向一旁的李青松与霍砚琛:“劳烦九爷费心,我的离婚协议条款拟好了?”
霍砚琛颔首。
洛渔接过文件夹,律师又递来另一份文件。
“这份资料,”霍砚琛开口,“和我之前跟大姐查的内容大体一致,里面补充了更多细节,希望能帮到你。”
洛笙翻开阅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看完后,她又拿起那份离婚协议通读一遍,转手递给宋智林。
“这些年你从洛家得到的东西,早就远超了。洛家的家产,本该就是我和洛渔的。”
洛笙提笔,毫不犹豫地落下签名。
宋智林接过文件,指尖的颤抖从笔杆传到纸面。他开口,声音发紧:“外界都传洛家接连有人离婚,你就真不在意?”
洛笙抬眸。
“说到底,不过是我们姐妹俩命苦,看男人的眼光差了些罢了。”
一旁的霍砚琛轻咳两声。
李青松连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宋智林只觉一道凌厉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脖颈阵阵发凉。再不敢多言,乖乖落笔。
那个“林”字的最后一捺拖出一截墨痕。
洛笙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劳烦九爷把人带下去。”
洛渔看向李青松,冷声吩咐:“做块木牌挂在她脖子上。字写得大些,务必醒目。”
柳如烟转头,又急又惧:“你们要我跪在大门口,任由来往的人指指点点、看我笑话?”
“做的时候没想过?”洛渔垂眼,“现在想,晚了。”
“牌子就写:柳如烟,插足他人家庭,破坏婚姻,当众悔过。”
行至门口,柳如烟猛地顶住去路,扒着门槛回头狂笑,咒骂的句子一句句砸向洛渔。
“洛渔,你心肠这么狠,早晚遭报应!离婚、被霍家抛弃,都是你应得的!”
走廊尽头有扇窗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将雨前那种潮湿冷冽的腥气,掀起洛渔鬓角的碎发。
她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
“带走。”
霍砚琛眸色微沉,薄唇轻启。
“口出秽言,加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青松,仅此一句便收回目光。
人被带了下去。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日光灯管若有若无的低鸣。
洛渔走到洛笙身旁,肩线松下来一瞬:“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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