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镣铐。
勒得有些重，手疼。
“各位家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她重新抬起头，栗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议事殿穹顶的冷白色灯光，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人。
“如果我真的想报复五大家族，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
傅峥的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阮乔说。
“一个想要复仇的魅魔，最优策略是隐藏身份，潜入主星权力中心，利用魅魔体质逐个击破。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同时接近五位继承人，把自己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更何况，在你们收到那封匿名信息前，有人发现我是魅魔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在场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那个事实。
没有。
整整十几年，五大家族的情报网都没有发现有漏网之鱼。
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信息和那管血，或许，现在阮乔还是五大家族疯抢的对象。
傅峥的眉头突突的跳着，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阴沉着脸，说出那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冠冕堂皇！如果不是那五个臭小子护着你，帮你隐藏身份，你以为还能瞒过五大家族的检测？”
阮乔笑了，笑得异常甜美，人畜无害，在傅峥看来就是祸乱联盟的狐狸精。
“傅帅，自信是好事。难不成你们在我入学检测时就发现了我的异常？如果不是我主动暴露，你觉得各位的继承人会发现我的特殊之处？”
谢明远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女孩。
“你的意思是，你从未想过报复？”
阮乔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们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你们应该问的不是‘我是不是魅魔’，而是......”
她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双手，指尖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栗棕色的眼瞳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而是十几年前你们最期盼看到的那个怪物，如今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你们面前。”
议事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崇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的笑容。
傅峥的瞳孔剧烈收缩。
谢明远打量着阮乔，仿佛看到一个可以教化的移动金库。
陆擎天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转向其余四人，似乎是想要询问什么，却因为其余四人的反应卡在喉咙里。
晏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双灼热的目光盯着阮乔，充满兴奋与不可置信......
保险箱内那份被历史尘封的实验数据几乎被他翻到纸张磨边，都没有发现任何成功的痕迹。
阮乔，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不，不可能！当年的数据都是我亲自一一检查核对的，即便移植成功，也会在三个月内暴毙，你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阮乔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恨意，只有对故去亲人的缅怀和不舍。
“你们以为强迫研究员贡献出他们最疼爱的孩子一起参与这项实验，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虐待，那对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就只会眼睁睁看着？”
晏鸿猛地后退一步，大腿撞在椅子上，他却毫无感觉，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元陌和乔芷陵的孩子？”
当年那场实验中，确实有一个研究员的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的基因和魅魔的特殊基因最匹配，是最容易成功的容器。
阮乔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场的五位。
陆擎天往前迈出一步，眼神锋利。
“所以，你现在是回来为你父母报仇的吗？”
仿佛一旦阮乔承认，他就会立马将阮乔杀掉。
沈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扶椅上，紧张地盯着陆擎天和阮乔。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放缓了脚步。
付陶的手指依旧在微型终端上飞速敲击，无声地传递着消息。
阮乔轻轻活动了一下被镣铐磨红的手腕，垂下眼帘。
“不。我......”
与此同时，议事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官推门而入，面色惊慌。
“陛下。殿下和几位少主都不见了！”
傅峥猛地看向阮乔。
女孩站在原地，镣铐依旧戴在手上，神情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分。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殿门的方向，唇角的弧度像是一个刚开局便已经胜券在握的棋手。
“看来，他们比你们想象中更在意我。”
阮乔轻轻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五道熟悉的高质量食物香气正在逐渐靠近。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达之前，让五位家主自己走上她想让他们走的那条路。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高台之上那五个各怀心思的男人。
“诸位家主，我对你们担心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只是想完成父母的毕生夙愿，带着他们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透过虚空看向父母的笑脸。
“你们应该也知道，魅魔这个种族有个致命的缺陷。”
晏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魅魔需要高质量食物，也就是你们的精神力来维持生命体征。他们又嘴挑得很，低等精神力根本看不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的笑容变得暖心，又或者说她被F5对她的关心和保护暖到了。
“我考进学院后，不自觉地便被五位继承者吸引，而他们，也恰好需要我帮忙缓解精神疼痛。”
这不是阴谋，不是复仇，甚至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棋局。
是魅魔的本能，也是五大家族继承人和阮乔之间达成的某种无需言语的平衡。
“所以你们看，不是我选择了他们，而是你们当年的实验成功了。”
阮乔轻轻晃着手腕上的镣铐，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栗棕色的眼眸中金光流转，映着五大家主铁青的面孔。
晏鸿神情有些激动，他一直期盼看到的盛世，终于出现了。
傅峥眸光深了几分。
“既然这样，不如就拿她做实验，重启当年的基因嵌合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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