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俩正唠着呢,院子里忽然传来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慌乱得像是有人在追命。
永勤煞白了脸、颤着声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边跑边喊:“三娘、三娘,二妹、二妹,出事了,我姐夫他出事儿!”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珠,眼眶都红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常氏从未见过这孩子如此惊慌失措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托住他的手,道:“缓口气,不要慌。天塌下来有三娘顶着。”
她一边说一边拍永勤的后背,帮他顺气。
永勤脑子里一片混沌,胡乱地点头,语无伦次:“姐夫他前两天跟朋友出了趟门,回来后,跟着一群人,说他赌钱欠下巨款,要把他抓回去抵债。刘家根本就拦不住,这会儿不知道人去哪儿了。我二姐动了胎气,情况不太好,刘家的人带着她一块儿过来了,呜呜呜,三娘,怎么办……”
说着说着,这个大男孩竟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能怎么办?
常氏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手将包袱塞给禾田,干脆利索道:“走,先去你家。”
大伯禾世安家与禾田家隔着一条大街,作为大儿子,禾世安和禾老爷子比邻而居,两家的院墙之间开了一道门以方便走动。
常氏对这道门有点耿耿于怀,总怀疑老爷子偏爱长子,会顺着这道门,偷摸给大儿子输送好处。
为这事儿,她没少在禾老三耳边念叨:“天子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你们禾家倒好!要不是没证据,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禾家亲生的小儿子。分家就分干净点儿,院里有院门里有门,爹这是防着谁呢?开了这道门,以后分家产还说得清吗?”
不过,大房的条件确实比三房好。三间正屋、两侧厢房,用的都是青瓦、青砖,门前出厦,雨天防水、暑天防晒。不冷不热的时候可以坐在下面做伙计、摆桌子吃饭,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滋润。
院子不老小,起码还能再盖一进房子。这么大块地,都给开成了菜园子,四周种植着时令花卉。
禾田凑近了,通过萌芽和枯萎的叶子辨别出有蜀葵、紫茉莉、凤仙花、月月红、鸡冠花、金盏花很多种。
她几乎能想象到盛夏时节的景象:蜀葵挺着笔直的茎秆,粉的、红的、白的花朵沿着茎秆次第开放,像一串串小喇叭;凤仙花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花瓣娇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月月红开得泼辣,一朵谢了一朵又开,从不间断;鸡冠花顶着紫红色的花序,昂首挺胸,像极了骄傲的公鸡冠子;金盏花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想必盛开的时候,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坐在院子里,闻着花香,吃着饭,那才叫过日子。
院子里还有一口吃水井、磨盘、石碾子、板车,对庄稼人而言,这些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宝贵财产。
大门修得也很体面,黑漆双扇,铜门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板可比三房的囫囵多了。门檐宽广,一株老紫藤攀爬其上,形成一把偌大的绿伞。藤蔓虬曲盘旋,像一条条苍龙盘踞在门楣上。
等到花开时节,紫藤花穗垂挂下来,像一串串紫色的葡萄,花香浓郁,引来蜜蜂嗡嗡地闹。绿荫笼罩,坐在门檐下做针线、与街坊们聊天,想必很惬意。
而成就这一切,离不开时间的沉淀和主人家的用心呵护。
禾田心里暗暗感慨,大伯家这份家业,是一砖一瓦、一锄一镐攒出来的,不容易。
禾田将所见与印象中的大伯、大伯娘对上了号,果然,所有家庭中的老大都自带勤勉持重,像是老黄牛,埋头苦干,任劳任怨。
此刻的大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似乎都耷拉了枝叶。
正屋里乱得像捅了马蜂窝,族里的男人、女人几乎都来了,过大年的时候,人都没聚得这么多。
堂屋里、院子里,到处是人,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和不安。
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家三口都跑来亲家这里寻求帮助。刘大桩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萎靡成一团,像是霜打的茄子。他低垂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这位在十里八乡受人尊敬的老工匠,此刻看上去苍老了十岁。
刘光辉的娘张氏眼睛肿得看不到眼仁,鼻子拧得通红,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还在不停地拧。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饶是肝肠寸断却不敢倒下去,因为身边还有个大肚子的媳妇禾莲需要看顾。
这一路连跑带喘,对孕妇可太不友好了。张氏一边哭一边时不时看儿媳妇一眼,生怕她有个闪失。
禾家的女人们围在禾莲身边,不住嘴地询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躺下歇一歇?有的端来了糖水,有的拿来了枕头,七手八脚地忙活着。
禾莲怎么能躺得下,看到进来人,也不管是谁,抓住对方的手就跟抓救命稻草似的,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光哥被抓走了……光哥被抓走了……”
她的声音沙哑,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惊恐,不安分地动了动,禾莲“哎呀”一声捂住肚子,脸色更白了。
禾田抠了抠耳朵,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总算是弄清了事件的原委。
刘光辉作为家里的独子,因自小就被爹娘呵护着养大,难免有些浮浪做派,比如怕吃苦、妈宝、耳根子软。那些心思不正的村民们都知道他家境不错,兜里有余钱,所以动不动就喊他打牌,也不敢赌大的,输赢不过是一顿饭的程度。起初,刘光辉也觉得没什么,就当是消磨时间。
可这事儿吧,就像是吃咸菜,越吃越想吃。赢了想赚更多,输了想回本;手气好就再来一盘,手气臭不信下一局还是臭。如此循环反复,自我勉励、自我攻略、自我麻痹,于是就会一条黑道走到底,赌得废寝忘食、忘记自我。
“习惯养成容易,破除难如登天。”禾田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话放在赌博上尤其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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