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酒劲上头,意识有些不清楚,看到眼前模糊的身影,他依稀可以辨别出,此人是纪知韵。
“三娘?”他狐疑地问。
而后,他又使劲摇头。
“不不,绝对不是三娘,她才不会如此关心我。”裴宴修喃喃自语,“她和我吵了一架,正在生我的气呢。”
原本今日忙完皇城司的事情,他就打算换身衣服回到竹里馆,好好同纪知韵说话,将他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
赔罪是必须的,但是他也有理要说。
如今他才是纪知韵的丈夫,纪知韵心里就只能念着他,不可再去想旁人。
休沐的蒋致路遇垂头丧气骑马订裴宴修,当即骑马驶至他身旁,冲他挤眉弄眼。
“哎呦,我们裴小衙内这是怎么了?”蒋致眉毛仿佛在跳舞,“垂着脑袋拉低眼角,怎么着,才刚成婚没几日,就被新妇赶出去了啊?”
毕竟是好兄弟,蒋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裴宴修默不作声,手中缰绳都要握不住了。
蒋致一瞧,着急起来,生怕裴宴修一不小心摔下马去,落得一身伤来。
“逸贤。”蒋致收敛笑容,肃容问:“发生何事了?”
裴宴修也意识到马蹄逐渐加快,醒过神来,拉紧缰绳,与蒋致对望一眼。
他双眼无神,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奉亦。”他语气低沉,唤着蒋致的字,说:“我好像真的惹怒她了。”
蒋致闻言,一个头有两个大,上前云里雾里问:“你们二人做了些什么?都如实告诉我,我好为你出谋划策。”
裴宴修兴致恹恹下马,再牵着马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他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蒋致,包括纪知韵说不原谅他的话。
蒋致同样下马,同裴宴修走在一处,他仔细听完,抿唇不语。
他眼珠不停转悠,转着转着手就搭在了裴宴修的肩膀上。
“听兄弟跟你说。”蒋致认真传授自己的经验之谈,“女娘嘛,你得哄。”
“哄?”裴宴修偏头望向蒋致。
他同纪知韵相处,始终没有迈过表兄妹的那道鸿沟。
他们自小一同长大,对彼此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知道该怎么应付对方的各种情绪。
其实他以前也经常哄纪知韵。
纪知韵不高兴了,他向来就是她的出气筒,她出完气后,他就带着她去瓦市或潘楼街下吃香糖果子或者酥油泡螺。
“我去给她买些甜食哄她。”裴宴修道。
蒋致一拳打在裴宴修肩膀上。
“你个榆木脑袋!”他恨铁不成钢说,“她如今是你娘子,不是你表妹,你可要分清楚!”
蒋致深吸一口气,“对待表妹,你买吃的买好玩的,当然能哄得好她,但是对待娘子就是要不一样。”
“说来听听。”裴宴修提起精神。
蒋致指着心口处,“你得使出法子,让她心疼心疼你,你顺势给她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再说几句软和话——”
裴宴修抬手打断他,“这不是和我从前一样吗?”
“这能一样吗!”蒋致急得瞪眼,“你先听我说完。”
“这个时候,就是你试探她的时候。”蒋致压低声音,观察了四周的人群,发现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就接着道:“你抱紧她,使劲地哄。要是她不推开你,就说明气已经消失一大半了。”
裴宴修连连点头。
“这个时候,你就该求饶。”
裴宴修疑惑,“求饶?”
蒋致生怕他听不懂,“就是在她面前显得可怜一点。”
“女娘的心肠最是柔软,就算她外边坚韧如铁,内心深处也是软和的。”蒋致道,“你该使出锲而不舍的精神,如同领兵打仗一样,向前冲锋!”
裴宴修道:“我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蒋致推推鼻子,躬身到裴宴修耳边,好奇问:“你们那晚——”
裴宴修知道蒋致什么想法,白他一眼:“我不是龌龊小人,她现在心里装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蒋致觉得裴宴修愚钝极了,“都夫妻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拍着裴宴修的肩头,劝说:“该软和时软和,该强势时强势,不要畏首畏尾,拿出你之前的气概来!”
二人再闲谈片刻后,一道去了潘楼,包了个可以窥探楼下动静的厢房,等纪知韵靠近,便装作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
计划是计划,不过裴宴修内心苦涩,当真饮了许多酒,此刻脸颊绯红。
他一手提着酒壶,盯着眼前之人看了好一瞬,纳闷道:“你是阿嫣吗?”
纪知韵刚想应声是,又听到了裴宴修黏黏糊糊的声音:“我怎么看你身上有重影,你何时学会影分身了?”
趴在桌上装睡的蒋致听罢嘴角上扬,忍不住要笑出了声。
“不是重影。”纪知韵无奈抿唇,想到昨晚上情绪过激的一巴掌,声音不由自主温和下来,解释说:“你喝醉了,放下酒壶,同我回家吧。”
她拿过裴宴修手中的酒壶,将它放置一旁。
裴宴修眨眨眼睛,“回家?”
“是,回家。”
“那个家?”
纪知韵向来最讨厌这种废话,今日难得脾气好,耐着性子说:“你的家,高阳郡王府。”
谁知裴宴修此刻的举动像个孩童,转过身去同她怄气。
“我才不回。”裴宴修道,“阿嫣同我置气,我回去只会惹她心烦,我还是待在这里好了。”
纪知韵强行将他身子拽过来。
“裴逸贤。”纪知韵竖眉道,“你要是不随我回去,明日我就进宫面见官家,与你义绝,从今以后再也不同你说一句话。”
这句威胁很管用。
裴宴修当即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东倒西歪往门上走,嘴里念叨着要回家。
醉酒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哐当一声,头撞在墙上。
他捂着头,茫然说:“门怎么关上了?”
纪知韵忍俊不禁,昨夜的气因他这个举动,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走上前,挽着裴宴修手臂,笑说:“我带你回去,你别着急。”
他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反而还有些可爱。
马车上,裴宴修将纪知韵的手抓得牢牢的,片刻也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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