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一天，客栈里冷冷清清。
铁头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两个汉子在门口蹲着晒太阳。
影一带着八个手下，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虽然表情僵硬，但好歹像个伙计的样子，在店里擦桌子扫地。
九儿坐在二楼窗前，托着腮看着街面，眉头微蹙。
“不应该啊……”她喃喃自语，“通缉犯呢？都去哪儿了？”
刘澈在柜台后整理账册，闻言抬头：“姑娘，此事……急不得。”
“我知道急不得。”九儿叹气，“但咱们寨子快没粮了，等不起啊。”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难道……我得亲自下山‘拉客’？”
刘澈嘴角微抽。
拉客……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正说着，楼下传来铁头粗豪的声音。
“站住！干什么的？！”九儿眼睛一亮，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尖嘴猴腮，眼神闪烁，背上背着个小包袱，正畏畏缩缩地往里张望。
“我……我找掌柜的。”那汉子声音细如蚊蚋。
铁头上下打量他：“找掌柜的干什么？”
“我……我想自首。”
汉子说完，赶紧补充，“听说你们这儿……能帮忙自首？”
九儿顿时来了精神，噔噔噔跑下楼。
刘澈也放下账册，走到楼梯口观望。
“我就是掌柜。”九儿走到汉子面前，笑眯眯地说，“你要自首？”
汉子看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愣：“你……你是掌柜？”
“怎么？不像？”九儿挑眉。
“不……不是。”汉子连忙摆手，“就是……没想到这么年轻。”
九儿摆摆手：“年轻不年轻的，能办事就行。来，里面请。”
她把汉子领到一张桌前坐下，自己也坐下，敲了敲桌子：“铁头，上茶！”
铁头端来两碗粗茶。
九儿推了一碗给汉子：“说说吧，什么情况？”
汉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我叫侯三，是个……小偷。”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是一张通缉令。
画像正是他，旁边写着：
惯偷侯三，于某年某月某日盗取李员外家银镯一对，悬赏五两。
字迹模糊，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九儿拿起通缉令看了看：“五两银子……少了点。”
侯三苦笑：“女侠，我就这点本事，偷不了大的。”
九儿放下通缉令，托着腮看他：“为什么想自首？”
侯三叹了口气：“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整天提心吊胆，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前两天听说你们这儿……能给通缉犯一条活路，我就想来试试。”
他说着，眼中泛起泪光：“我娘病了，需要钱抓药。我要是去官府自首，得关大牢，没法照顾她。要是能……拿点赏金给她治病，我也算尽孝了。”
九儿盯着他看了良久。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侯三举手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九儿沉吟片刻，转头对刘澈说：“刘公子，记一下。”
刘澈点头，拿起笔。
“侯三，男，三十岁左右，惯偷，悬赏五两。”
九儿一边说，刘澈一边记，“自首原因：为母治病。诉求：拿赏金，不坐牢。”
她顿了顿，补充道：“备注：情况特殊，酌情处理。”
记完，九儿看向侯三：“我们这儿的规矩，抽成三成。五两银子，我们抽一两五，你拿三两五。有问题吗？”
侯三连连摇头：“没问题！没问题！”
“行。”九儿站起身，“那咱们签协议。”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纸——是刘澈提前拟好的《自首协助委托协议》，上面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
“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侯三识字不多，但还是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九儿也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好了。”九儿收起协议，“你现在是我们客栈的客户了。铁头，带侯三去后院东厢房，安排住宿。一日三餐，按时供应。”
铁头应声，领着侯三走了。
九儿拿着协议，走到柜台前，递给刘澈。
“第一单生意，成了。”
刘澈接过协议，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心中感慨。
这个姑娘……真的做成了。
这种荒诞的生意，居然……真有客户上门。
“姑娘，”他缓缓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九儿挑眉：“你觉得呢？”
刘澈沉吟：“七分真，三分假。为母治病可能是真，但改过自新的决心……未必。”
九儿笑了：“聪明。”
她顿了顿，正色道：“人嘴里的话，三分听，七分看。听其言，观其行，才能辨真假。”
刘澈默念着这句话。
听其言，观其行……确实。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他问。
九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让他住着。明天我派人去他说的村子打听打听，看他娘是不是真病了。要是真的，这单生意咱们少抽点，就当行善积德。要是假的……”
她眯起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澈看着她，心中微动。
这个姑娘，有善心，但不盲目。
有原则，但不死板。
真的……很特别。
“姑娘，”他轻声说，“你……真的很厉害。”
九儿挑眉：“现在才知道？”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吧，这才第一单。很快，咱们的生意就会火起来的。”
她说完，转身朝后院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歌声欢快，充满希望。
刘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也许……真的可以。
这个看似荒诞的“自首客栈”，也许真的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他低头，继续整理账册。
笔尖在纸上滑动，字迹工整清晰。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照亮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这个特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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