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继续前行,江风愈发急了,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江面,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怕是要落雨了。”卫褚关上半扇窗,将灌入的冷风隔绝在外,转身回到沈安安身边,见她捧着本书,目光却有些飘忽,便握住她微凉的手,“可是被雷声惊着了?莫怕,有朕在。”
沈安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臣妾不怕。只是这天气突变,江上行船,陛下还是让船队多加小心。”
“苏盛已经传令下去,各船降半帆,缓速前行。前头不远应有一处河湾,可暂避风浪。”卫褚安抚道,又唤人将舱内的灯火挑亮了些。
李太医的话在沈安安脑海中盘旋——燕子矶,水势湍急。过了燕子矶,便是寒山渡。
“陛下,”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风浪……不会有事吧?臣妾……有些心慌。”
卫褚只当她是担心腹中孩儿,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道:
“放心,朕的龙舟坚固,船工都是老手,些许风浪无碍。你若实在不安,朕让他们寻个稳妥地方泊船,等风雨过了再走。”
“不必为臣妾耽搁行程……”沈安安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汲取着最后一点勇气和温暖。
“启禀陛下,娘娘,”林嬷嬷的声音在舱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太后娘娘那边遣人来问,风浪渐大,太后凤体有些不适,可否请李太医过去瞧瞧?”
卫褚闻言,眉头微皱。太后年事已高,此番南巡本就勉强,若因风浪抱恙,确是大事。
“让李太医速去太后船上请脉。”他吩咐道,又低头对沈安安说,“朕也需过去看看母后,安安,你且在此好生待着,朕很快回来。”
“陛下去吧,母后身子要紧。”沈安安连忙道。
卫褚匆匆披上外袍,又叮嘱采莲、采荷好生伺候,这才带着苏盛等人离去。
主舱内一时只剩下沈安安和她的贴身宫人。风雨声被厚重的舱壁隔绝在外,显得有些沉闷。
香炉里,白日里新换上的苏合香静静燃着,散发出宁神的香气。
沈安安坐在榻边,心跳如擂鼓。卫褚被太后支开,是巧合,还是……顾晚晴的安排?
李太医也被调走,这舱内此刻的防卫,或许是整个行程中最薄弱的时候。
“采莲,本宫有些胸闷,去将那安神的香露取来。”沈安安吩咐道。
采莲应声去取。趁着这个间隙,沈安安迅速看了林嬷嬷一眼。
林嬷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指在袖中做了个微小的动作——三。
三?三刻?还是三个时辰?或者是指……第三个信号?
沈安安来不及细想,采莲已取了香露回来。她接过,放在鼻下轻嗅,清凉的气息略微安抚了躁动的心绪。
时间在风雨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格外漫长。沈安安捧着香露瓶子,指尖冰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舱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沈安安抬起头。
采荷走到舱门边,向外张望了一下,回禀道:“娘娘,好像是……温娘娘那边出了什么事。有宫女慌慌张张跑过去。”
温玉衡!
沈安安霍然起身:“扶本宫过去看看!”
“娘娘,外头风雨大,陛下吩咐您……”采莲连忙劝阻。
“玉衡身子一直不好,本宫不放心!”沈安安语气坚决,已扶着林嬷嬷的手往外走。采莲、采荷不敢再拦,连忙取了斗篷为她披上,又撑起伞。
温玉衡的舱室在龙舟中段,稍小一些。此刻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慌乱的低语。
沈安安快步走进去,只见温玉衡歪倒在榻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她的贴身宫女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娘娘……娘娘刚才说心口疼……奴婢去倒水,回来就……就这样了……”
“快去叫太医!”沈安安厉声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不是意外。
“已经……已经有人去请了……”宫女哭着道。
龙舟上的随行太医很快赶到,正是日常为妃嫔请脉的周太医。
他上前诊脉,翻开温玉衡的眼睑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太医,玉衡如何?”沈安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周太医收回手,沉重地摇了摇头:“回皇后娘娘,娘娘心脉微弱,气息奄奄,这……这是急症发作,油尽灯枯之象啊!臣……臣恐怕……”
话音未落,榻上的温玉衡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周太医慌忙再次探向她的颈侧,片刻后,颓然跪倒:“娘娘……薨了!”
舱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宫女凄厉的哭声。
沈安安踉跄了一步,被林嬷嬷牢牢扶住。
她看着榻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气的躯体,看着那惨白却似乎隐隐透出一丝解脱的容颜,胃里一阵翻搅,眼前发黑。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条生命以如此直接、惨烈的方式在眼前消逝,冲击力依然巨大。
“怎么回事?!”卫褚低沉压抑的声音在舱门口响起。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忙从太后船上赶回,身上还带着湿冷的水汽。
看到舱内景象,他脸色骤沉,目光如电扫过周太医和瘫软的宫女,最后落在沈安安苍白的脸上。
“陛下……”沈安安声音干涩,“玉衡她……突发急症,周太医说……已经去了。”
卫褚大步走到榻边,看了一眼温玉衡,眼神复杂难辨。
“突发急症?”卫褚声音冷硬,“周太医,温嫔平日脉象如何?是何急症,竟如此凶险?”
周太医伏地颤抖:“回陛下,温嫔娘娘素来体弱,心脉不足,乃是旧疾。此番舟车劳顿,加上今日风浪颠簸,气候骤变,引发急症,心脉骤停……臣医术不精,回天乏术,罪该万死!”
卫褚盯着他,又看向沈安安:“皇后方才在此?”
“臣妾听闻温嫔不适,过来探望,不想……”沈安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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