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迈开大步。
“旅长,再喝一碗再走啊!”李云龙扬声喊。
“不喝了。”人影已拐过院墙。
“团长,刚才总参谋长脸色不对……是不是跟星火有关?”虎子凑近,压着嗓子问。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闭上你的嘴!再胡咧咧,老子踹你出去!”
虎子被吼得一哆嗦,缩着脖子灰溜溜退了出去。
“小周,这酒咱先撂下——垫吧口饭,下午立马拉练去。”旅长脸色阴沉,人虽走了,李云龙却半点不敢松劲儿,酒壶早被他悄悄推到桌角。
真要是哪根筋搭错了,闹出点生活上的岔子,旅长还不得把他当沙包使唤?
“成,听您的!”周卫国应得干脆,筷子一搁,埋头扒起碗里的馒头。
饭毕,他抓起帽子就奔训练场去了。
李云龙亲自翻检了昨儿缴来的枪械弹药,整整齐齐码好,准备亲自押送到旅部。
他倒不是急着去探旅长的口风——总参谋长究竟吹了什么风,他懒得打听;主要是怕旅长把新一团那台电台给忘了。
23号站情报科
副科长张继军慢悠悠啜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只拿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结了霜:“阿二,嘴还咬得这么紧?你爹娘、婆娘、娃,我今早刚派人接进城了。你该知道,人接来,可不是喝茶聊天的。”
跪在地上的阿二,是便衣队一个小组长。蒲友贴出布告后,便衣队里也有人跃跃欲试,想撬开那个“军统分子”的嘴——阿二就是头一个撞上去的。
偏他运气最背,外号“愣头青”,大伙儿背地里都喊他“蠢驴”。
轮到他动手,还没使上三分力,那人就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眼看要咽气。
张继军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拎进了情报科。他疑心这阿二是八路的人。
这顶帽子扣得极巧——不直指八路,反按个反日的名头。
整个23号站,除了张继军,再没第二个人晓得:那个所谓“军统分子”,实打实是八路派来的。就连他几个一起潜伏进来的亲信,也蒙在鼓里——此人是张继军经上级密令,暗中调来的“饵”。
蒲友在撒网钓军统内线,张继军也在放钩钓八路。
23号站这块肉,军统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八路也没闲着,照着同样的路子往里扎。
李木查得狠,军统栽得惨;可八路那边,同样被犁了好几遍。
如今李木死了,站里军统的钉子还没拔干净,张继军便断定:八路的钉子,肯定也还钉着。
他为何非揪住八路不放?一来,军统做事,向来忌讳外人插手;二来,他至今只是个副科长,蒲友迟迟没扶正他。想坐稳情报科长的位置,就得拿硬功说话。
揪出站里潜伏的八路卧底,就是最硬的功。
立了这功,蒲友才可能点头,他才能真正掌权,军统的任务才好往下推。
拿这个政治犯冒充军统分子,除了他骨头硬、不肯招之外,还有个关键缘由:此人早年在八路情报系统干过要害活儿,不少地下关系认得他。
若站里真有八路卧底,十有八九见过这张脸。
只要见了面,难保不动心思。
这屋里,除了鬼子和张继军自己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八路的耳目。
阿二,或许真是,或许纯属倒霉。
可偏偏,就他动手那会儿,人突然不行了——不审清楚,怎么放得下心?
阿二一听“接家人”,额头当场磕出血印:“张副科长!我真不是反日的啊!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他自个儿就翻白眼了,真不赖我啊!”
他在便衣队混久了,常往情报科送“嫌疑对象”,太清楚“接家属”三个字背后是什么——这帮人,下手比狼还毒,眼里压根没人味儿。
“行了,阿二。”张继军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世上总有那么些人,非要皮开肉绽才肯张嘴……”
话音未落,一名科员疾步闯进来,递上一份薄薄的报告:“张副科长,人救回来了,这是医院的诊断书。”
张继军扫了一眼,眉峰骤然一压:恶性肿瘤晚期!
怪不得之前关着时挺得住,挪到这儿反倒撑不住了——原来早就是油尽灯枯,抢救时才查出来的。
“医生讲,还能活几天?”他问。
“顶多一个月。”科员答。
跪着的阿二浑身一颤,牙齿咯咯打战:“张副科长!真不是我干的!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啊!您……”
张继军一把将他拽起来,脸上竟堆出几分笑意:“哎哟,对不住啊阿二,错怪你了——你自己瞧瞧。”
阿二愣住,懵懵懂懂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恶性肿瘤晚期”几个字,一口气顿时松到底:“张副科长,那……我家里人,能放了吧?”
“当然放!”张继军拍拍他肩膀,笑容温厚,“刚才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
“不敢不敢!”阿二忙不迭摆手。
“去吧。”张继军挥挥手,阿二像被赦了死罪,跌跌撞撞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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