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医院观察的三天，对许阳而言，像一场漫长的禁闭。
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是阵发性的头晕和恶心，医生让他静养，手机也不能多看。
他于是只能躺在床上，盯着白得发慌的天花板，或者跟隔壁床同样在事故中断了腿的大叔闲聊。
那场横祸，让许阳原本被烦心事填满的脑袋，硬生生挤出了一块地方，用来安放对“活着”这件事的感触。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块石头再大一点，砸的位置再偏几分，自己现在是什么光景。
什么继承医院，什么卖掉诊所，都将毫无意义。
这么一想，父母甩手跑路这事，好像也没那么扎心了。
至少，人还在。
名下还凭空多了一份产业。
第三天一早，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确认他恢复良好，准许出院。
许阳在缴费处结了账，实习攒下的钱少了一半，让他着实心疼了一下。
万幸的是，他那个失踪的背包被救援队找到了，除了裹满泥污，里面的毕业证、学位证，还有那部手机，都安然无恙。
走出市医院的大门，许阳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油炸小吃摊香气的空气。
像是要把这人间烟火味，全部灌进肺里。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地址。
“师傅，去清河路134号。”
那是他家医院的地址。
锦城不大，从市医院过去，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出租车拐进一条老街，路两边的建筑都显出些年头，斑驳的墙皮透着一股迟暮的气息。
许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旧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以前他总觉得这里又破又旧，一心只想往外逃。
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再回来，竟生出几分亲切来。
“小伙子，134号，到了。”司机在路边停稳。
许阳付了钱，推开车门，拎着那个饱经风霜的背包，站到了自家医院门口。
眼前的一切，让他喉咙微微发紧。
这就是……我的医院？
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墙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块块陈旧的伤疤。
二楼三楼的窗户紧闭，蒙着厚厚一层灰。
最扎眼的，是一楼那个褪色到几乎快要辨认不清的招牌——“许氏疑难杂症医院”。
招牌下方，是两扇紧闭的玻璃门，其中一扇的门把手上，还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玻璃门上胡乱贴着几张A4纸，上面用最粗的字体罗列着各种病症，毫无章法。
“专治：牛皮癣、灰指甲、痔疮、脚气……”
“祖传秘方，药到病除！”
许阳看着这些烂熟于心的字眼，脸颊有些发烫。
太丢人了。
这哪里是医院，这分明就是个即将倒闭的江湖骗子窝点。
他几乎能听见，大学同学路过这里时，会发出怎样的哄笑声。
许阳胸口起伏了一下，从背包里摸出一大串钥匙。这是他爸妈以前给的备用钥匙，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他挑出那把看起来最古老的铜钥匙，对准门上的大锁。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就在这一刻——
“滋。”
一股奇特的麻痒感，从钥匙柄猛地窜上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许阳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漏电了？
这破门哪来的电？
他想把手抽回来，手臂却不听使唤。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清晰、平直，没有任何音调起伏。
【叮！】
【检测到宿主名下拥有一座医院，符合绑定条件……】
【“华夏中医馆模拟器”系统正在激活……】
【10%……30%……70%……100%！】
【系统激活成功！】
许阳的视野里，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方框。
方框的正中央，是一行由光点构成的文字，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欢迎使用“华夏中医馆模拟器”！】
许阳拎着包，一只手还保持着开锁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定在医院门口。
他用力眨了眨眼。
眼前的透明方框没有消失。
他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切的疼痛感让他脑子嗡的一声，混沌的思绪炸开。
系统？
小说里那种主角才有的东西？
就这么……来了？
因为我名下有了一座医院，所以就激活了？那场山体滑坡，脑袋上那一下，难道是某种必要的“前置程序”？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从心底涌起，冲刷着他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站不稳。
他一个普通医学生，竟然也有这种奇遇？
有了这东西，人生岂不是要换一种活法？
许阳的嘴角咧开，再咧开，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笑声。
他爹妈甩的这个锅，现在看，哪是什么锅！
这分明是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定格，就凝固了。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系统屏幕最核心的那几个字上。
“华夏中医馆模拟器”。
许阳脸上的笑意，像是退潮一般，一点点地收了回去。
不对。
很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毕业证，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系统界面。
我，许阳。
一个接受了五年唯物主义和现代医学系统教育的西医本科生。
你给我来一个……“中医馆”模拟器？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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