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两天后到的。
魏无羡正蹲在静室的地上,和新来的猫斗智斗勇。那是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狸花猫,瘦得皮包骨,胆子却大得很,赖在静室门口不肯走。羲和对着它哈了好几天的气,它纹丝不动,该吃吃该喝喝,脸皮厚得令人叹为观止。蓝忘机不在,魏无羡给它取名叫“赖赖”。此刻赖赖正蹲在食盆前埋头苦吃,羲和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它,尾巴甩得像鞭子。魏无羡蹲在两者之间,一手摸着羲和的背安抚,一手试图把赖赖从食盆边推开——这家伙已经吃了三碗了,肚子圆得像球,还在吃。
蓝忘机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魏无羡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信封上的火漆印——聂怀桑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站起身,接过信拆开。
聂怀桑的信写得不长,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些。他在信中说,关于那处废弃基地的线索来源,他已查清,觉得有必要告知魏无羡。
“前几日,有一人登门拜访。此人身着月白色长袍,气质文雅,谈吐不俗,自称游方散修,路过清河,有要事相告。我问他何事,他便将南边庄子北面四十里处那片松林中的基地位置,以及该基地与南边案子的关联,一一告知,分毫不差。我问他如何得知这些,他只是笑笑,说——‘算出来的’。”
魏无羡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住了。
聂怀桑在信中继续写道:“我追问他是谁,他不肯说。我问他为何要帮我们,他也不肯说。他只说,此事与魏公子有关,他不能袖手旁观。说完便告辞离开了。我派人暗中跟踪,他出了清河地界后便消失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我查了多日,没有任何线索。”
信的末尾,聂怀桑写了一句:“魏兄,此人是敌是友,我尚无定论。但此次他所提供的信息,经查证属实,对洗清你的嫌疑至关重要。若他日再遇此人,我会设法留住他。”
魏无羡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赖赖吃完了食盆里最后一口粮,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迈着四方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大摇大摆地跳到榻上,在羲和的垫子上蜷了下来。羲和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从窗台上跳下来,追着赖赖满屋跑。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忘机正在倒茶,闻言抬眸看他。
“聂兄说,告诉他基地位置的那个人,是算出来的。”
魏无羡重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信吗?”
蓝忘机将倒好的茶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
“算出来”三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推演天机、测算方位,那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能做到的人,要么修为深不可测,要么精通某种失传已久的推演之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是个默默无闻的游方散修。
“此人不想暴露身份。”
蓝忘机说。
魏无羡端着茶杯,没有喝,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想起那个人的描述——月白色长袍,气质文雅,谈吐不俗,笑了笑说“算出来的”。那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边缘游走,却抓不住。
“他能算出来,说明他有这个本事。他不肯说他是谁,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魏无羡将茶杯放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不过至少,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敌人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送过来。”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仰头望着房梁,羲和和赖赖的追逐战已经进入了新阶段——赖赖钻进了书案底下,羲和进不去,蹲在书案边用爪子往里面掏,气得胡须都在抖。魏无羡看着这两只猫,忽然弯起嘴角。
“蓝湛,你说这人会不会是——算了,不想了。”
他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有些东西,在还没确定之前说出来,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照亮的未必是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聂怀桑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句“此事与魏公子有关,他不能袖手旁观”上,停了许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压在那叠草图和粉末样本下面。
窗外,暮色渐浓,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远处的回廊上亮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在暮色中像一串温暖的橘色珠子。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笼,忽然想起那日在彩衣镇,没有人议论他,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现在又多了一个人,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人,在暗中替他们铺路。
“蓝湛,你说这人以后还会出现吗?”
魏无羡没有回头。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也许会。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了山后,夜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静室里,羲和终于放弃了和赖赖的战争,跳回窗台上,把背对着赖赖生闷气。赖赖从书案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踱到魏无羡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心满意足地蜷在他的靴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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