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却驱不散荒原上弥漫的血腥与混乱。铁臂小队如同被狼群追逐的伤鹿，拖着残破之躯，在怪石嶙峋的丘陵间亡命奔逃。身后，伏击者与腐化山魈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的骨髓。
铁臂的状况最糟。强行催动未愈之躯连番激战，伤口尽数崩裂，鲜血早已浸透绷带，顺着皮甲边缘滴落在逃窜的路上。每跑一步，剧痛都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咬紧牙关，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前藏有盟约草案的暗袋，另一只手拄着“碎岩者”勉强支撑，不肯停下。
凯勒布理安消耗过度，自然能量几乎干涸，脏腑的震荡感让他脚步虚浮，但他强撑着，与艾琳一左一右搀扶着那名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影踪队员。艾琳自己也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径和两侧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不能停……离堡垒……还有至少一天路程……”铁臂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些伏击者……不会轻易放弃……腐化山魈也可能追来……”
“前面……有个小山洞……”艾琳喘息着，指向不远处一处岩石裂缝，“我们……需要处理伤口……他快不行了……”她指的是那名昏迷的队员。
铁臂看了一眼同伴灰败的脸色，知道艾琳说的是实情。强行赶路，这名队员必死无疑。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众人几乎是滚爬着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铁臂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如浆。
艾琳立刻将昏迷的队员放平，撕开他小腿上胡乱包扎的布条。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绊索上的倒钩淬了毒。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草药和干净的水囊，开始紧急清创和敷药。凯勒布理安也强打精神，用最后一点自然能量，施展了一个微弱的止血和祛毒法术，稳定伤员的生机。
处理完最危险的伤员，艾琳又检查了铁臂的伤势。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多处伤口撕裂感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她带来的药品已经不多，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清洗和再次包扎。
“队长，你必须休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路上！”艾琳声音严厉。
铁臂艰难地摇了摇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休息……就是等死……艾琳，你听我说……”他抓住艾琳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带着凯勒布理安和盟约……务必回到堡垒……交给领主大人……告诉他……石锤氏族……可交……但路上……有狗……”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别说胡话！”艾琳眼睛微红，但语气依旧坚定，“我们都能回去！你必须活着回去！这份盟约，是你带回来的，也必须由你亲手交给领主大人！”
凯勒布理安也虚弱地开口：“铁臂，保存体力。我们会轮流背着你走。离堡垒越近，领主大人派来接应的可能性越大。坚持住。”
或许是同伴的鼓励起了作用，或许是矮人血脉中那股倔强到极点的生命力再次被激发，铁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积攒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们在山洞中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艾琳和凯勒布理安轮流为伤员和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东西，补充了水分。当那名昏迷的队员呼吸稍微平稳一些后，艾琳背起了他，凯勒布理安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铁臂，再次踏上归途。
这一次，速度更慢，每一步都更加艰难。但求生的意志和带回情报的责任感，如同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们蹒跚前行。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伏击者也在腐化山魈的突袭中损失惨重，或许是认为他们不可能逃脱，后续并未发现追兵的迹象。那些被腐化的山魈也没有追出太远，似乎它们的活动范围暂时还受限于特定区域。
他们艰难地跋涉着，避开开阔地，沿着最隐蔽的路线。白天过去，夜晚再次降临。北境的夜风寒彻骨髓，对于失血过多、体力透支的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们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处背风的石凹里，靠彼此的体温和顽强的意志对抗寒冷与伤痛。
铁臂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嘴里不时念叨着“矿石”、“盟约”、“小心狗”之类的词语。艾琳和凯勒布理安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地平线，蛮石堡那熟悉的、暗金色的结界光芒，终于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
那一刻，无论是意志坚定的艾琳，还是沉稳睿智的凯勒布理安，都忍不住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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