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后面再也没上去过那个柏岩岛了?”
鸣德安静地听完了村长的话。他的语气很平,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这听起来确实很不自然——不是自然的灾难,也绝不是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天气,这是人为的、刻意的、有针对性的封锁。
有人在刻意阻断了帝国和白氨群岛的联系。而且,甚至在八年前就这样做了。那时父皇还在位,以父皇的性子,知道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放任不管。白氨群岛虽然偏远,但毕竟是帝国的领土,上面的居民毕竟是帝国的子民。帝国从来没有放弃子民的先例,从第一代皇帝立国开始就没有。
鸣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白氨群岛,后面是谁在监理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帝国的监理制度是父皇在位时设立的,每个偏远地区都派有监理官,负责定期向帝都汇报情况。白氨群岛的监理官是谁?他报上来的报告里都写了什么?为什么八年都没有消息,帝都却没有任何反应?
有问题。帝国内部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从帝国时期就一直存在,继承到了现在的沙维帝国。他必须回去查清楚。
“当时的幸存者呢?应该没有疯掉吧?”
鸣德侧过半边脑袋看向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幸存者的证词是了解当时情况最直接的线索,如果幸存者疯了,那就只能靠这些二手转述。白熊村长连忙点了点头,熊掌在身侧攥了攥
“我马上去带个说话利索的进来。”
说着,白熊就小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远去。
“大人……我们后面是有想过能不能上去的。”
狸桥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低着头,站在鸣德身侧,毕恭毕敬。
“但我们没有会飞行魔法的人……普通的渔船也扛不住那片海浪的翻涌。并且那片区域也升起了淡蓝色的雾气浓厚方向难辨,如果不是因为海浪翻涌的声音太大,我们很有可能就冲进去然后永沉大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鸣德转过脑袋看了狸桥一眼,眼里精光闪过。“这样的吗……那倒是……有些麻烦。”
他拖过一张椅子,慢悠悠地坐了上去。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他弯腰看向外面,目光透过那扇低矮的窗户,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这里太旧了。不是那种“年久失修”的旧,而是那种“没有东西可用来修”的旧。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能看见里面发黑的木梁;墙壁的石块之间塞着干泥巴,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缝;窗框上的木条断了好几根,用麻绳绑着,勉强维持着形状。这个群岛没有什么其他的社会生产方式,能做的除了捕鱼拉去售卖还能做什么呢?没有铁匠,没有木匠,没有织布的,连种地的都没有。所有的物资都要靠外来的补给,而补给,被那道海浪切断了。
他的眼角扫过狸桥身上的盔甲。那盔甲擦得很亮,但有些地方亮得不正常——不是那种油光锃亮的亮,而是那种被反复打磨、磨到金属变薄的亮。或许是为了除锈?八年了,这座岛上能用的铁器估计都磨得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们了。”
鸣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飘散。他必须要登岛,他要回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件。自己已经来这里一天多了,如果没有人能制服波栗,迪亚他们是否已经……想到这里的鸣德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旁的狸桥听到鸣德忽然说“苦了他们”,猛地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急,急得耳朵都甩了起来。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计划,但担心他们能力不够,不敢安排。他咬紧牙关,从侧旁走到鸣德身前,恭起双手,单膝跪下。
“大人!不论何等差事,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低矮的屋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头低得很深,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鸣德看着他这忽然的表态,眉头轻微一皱,但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没影了。
“哦?是吗?第一次见面就要将性命也托付于我手?”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但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确认。
“我听过您的故事!”狸桥的声音急促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当地许多老岛民对您的口碑更是……更是……”
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面前的红虎了。英雄?太俗。恩人?太轻。传奇?太远。他此刻侧着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正全放在自己身上,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偏偏这个时候,他词穷了。
“起来吧。”鸣德前倾身子,抬起手,手掌上抬,托起了狸桥合拳的手。那力道不重,但狸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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