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四下鸦雀无声。
书房独亮一盏孤烛,灯花偶落,噼啪一声轻响,衬得满室书香愈发清幽静谧。
面对无心突如其来的提问,江霁茫然张了张嘴,完全摸不着头脑。
大半夜、四下无人、密闭书房,专门问他私生活?
“我……还没有成亲。”他老老实实作答,心里已经开始隐隐不对劲。
“哦。”
无心眉峰微蹙,神情严肃得过分,像是在审问一桩要命的大案,语气平淡却杀伤力惊人:“没有成亲,那你可还是完璧之身?”
嗡——
江霁头顶仿佛惊雷炸响。
这是你该问的吗?
啊???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在椅子上,瞳孔微震,血液直冲头顶。耳根、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通透,红得发烫。
江霁内心疯狂咆哮:离谱!太离谱了!谁家深夜密谈,第一问直接戳人最私密的私事?!
他活了二十多年,饱读圣贤书,守礼守矩,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
白日正人君子的世子人设,在四更深夜的书房里,碎得彻彻底底。
他手足无措,坐也坐不直,僵着身子硬撑冷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别扭得不行:“你关心我的私事做甚?”
无心看着他这副羞涩窘迫的做派,有些不解。
身为世家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过鱼水之欢并不稀奇。
何止于此?
难道是刚才自己的问话表达错了。
对了,完璧之身,是对未婚女子说的。
为了杜绝歧义、精准问清实质,无心改口,很认真地又问了一次:“我是想问,你如今是不是元阳未泄之身……童子身?”
救命!!!
江霁差点当场窒息。
本来只是隐约尴尬,这下被对方用专业术语当众“剖析”身体状态,深夜密闭空间放大所有羞耻感,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书堆里躲起来。
怎地,歧视单身男性不成?!
他深吸长长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的排斥,绷着仅剩的自持,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我……是…那个…没有成亲之前,我不会逾矩。”
得到准确答复,无心轻轻摇头,眼底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无奈。
行了,妥妥的天选倒霉靶子,躲都躲不掉。
她起身准备离去,语气郑重地抛出一句深夜暴击:“我离开的时间够久了,以防起疑,该回去了。江世子,奉劝一句,寻个女子尽快破身。”
江霁:“???”
他猛地站起身,彻底顾不得羞涩尴尬,满脑子只剩荒诞离奇。
深夜引你来是想帮你解决麻烦好不好!!!
你倒好,不但不领情,特特劝他赶紧洞房圆房?!
他又懵又疑,追问出口都有些结巴:“你什么意思?为何……要我行男女之事?”
无心神色正经不是戏谑,只是有些凝重:“你可能要惹上大麻烦了,尽快给你自己留个后。”
无心这话绝非玩笑。
江霁瞬间收敛了所有纷乱的心思。
他曾经与还是吕尚恩的无心共处过几次,清楚她的性子,不会说多余的话,也不做多余的事。
她此刻的话应是提点他,而非绝胡闹,拿他逗趣。
尴尬褪去,只剩满心凝重。
他不再多想,当即躬身深揖,姿态恭敬端正:“请赐教。”
烛火摇曳,映得两个人的影子明明灭灭。
无心望着他全然信任的模样,眼睫微颤,有些迟疑。
内情禁忌万千,一旦泄露便是祸端,她本可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可……若天宝圣女真的夺舍江霁,不仅江霁死得可惜,这边境还不知要姓周?还是姓贺兰?
于是她轻声试探:“你信我?”
江霁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铿锵:“你救过我的命,施恩于英国公府,我信你。”
这般毫无保留的赤诚信任,让无心心底轻轻一动。
她压下心头顾虑,缓声开口:“缘由我不能说,既然你信我,我便再帮你一次。”
翌日午时,静谧的帅府骤然响起阵阵喧嚣骚动,人声、脚步声从前院层层传开,彻底打破了午后的安宁,连僻静的使团宅院也被这阵动静惊扰。
端敏女帝得到消息,即刻移步朝前院赶去,衣袂飒然。紧随其后的天宝圣女亦是步履匆匆,神色隐有凝重,二人一前一后,转瞬消失在院径尽头。
院落深处,无心正静坐炉前悉心熬制药材。
袅袅药烟氤氲缭绕,遮住了大半容颜。
她抬眸望着圣女仓促远去的背影,澄澈的眸光悄然沉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随即敛尽所有情绪,低头继续照看炉火。
暮色四合时,无心炼制完药,妥善收妥后便欲踏出院门,却被守门侍卫抬手拦住。侍卫神色肃穆,语气毫无转圜余地:“圣女有令,禁止姑娘踏出院门半步。”
无心脚步一顿,正准备转身折返,两道送饭仆人的低语恰巧随风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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