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眸光沉静，落在对面身形清瘦的无心身上，缓缓开口：“我还有两处依据，可以确定，你与吕尚恩，是同一个人。”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淡然的无心，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她看向端坐对面的江霁，眉梢微挑，出声追问：“哪两点依据？”
“其一，声音。”江霁微微侧首，指尖轻虚点了点自己的耳畔，目光始终锁在无心脸上，“你的声线独特，与吕尚恩语调一模一样。”
话音稍顿，他目光下移，落在无心的耳廓上，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其二，便是耳朵。”
“耳朵？”无心下意识蹙起眉头，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耳侧，全然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么不起眼的部位看出来。
江霁缓缓颔首，语气沉稳而清晰，拆解着这无人留意的隐秘：“江湖易容之术，可改容貌轮廓，可换肌肤色泽，甚至能微调眉眼神态，骗过世间绝大多数人。
可人身骨相天成，双耳的轮廓、弧度、耳垂厚薄，皆是与生俱来，无术可改，无技可遮。”
他目光澄澈，一语道破：“你的耳廓骨相、细微纹路，与吕尚恩别无二致，仅凭这一点，我便足以断定你的真实身份。”
无心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恍然。
这些年她辗转四方，凭借精妙易容术改换无数身份，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从未有人识破分毫。
她向来只在面容肌理上下足功夫，从未顾及过一双耳朵。
世人识人，皆观眉眼容貌、身形仪态，谁会费心留意一对寻常耳廓？
这无人在意的细微之处，竟成了破绽。
江霁也是个人才。
沉默片刻，无心抬眼，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望向江霁：“世人皆观面貌，你为何偏偏会留意到耳朵这种细微之处？”
江霁眸光幽幽，眼底掠过一丝异色，语气平和道出缘由：“是军中记军功的旧习使然。”
“此话何意？”无心愈发好奇，从未听过这般古怪的识人缘由。
“沙场征战，将士杀敌立功，首级便是最直接的军功凭证。”江霁语调平缓，淡淡诉说着残酷的军中旧俗，听来却字字沉重，“早年战事惨烈，士兵上阵杀敌，需携敌首归营记功。
可头颅沉重累赘，奔波厮杀极为不便。久而久之，军中便改了规矩，以割取敌军耳朵替代首级，作为计数军功的凭据。”
他垂眸，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我初次随军出征，见过无数将士以耳朵记功。经年累月，便养成了留意人耳廓骨相的习惯，也算沙场生死里，练出的一点别样眼力。”
无心听得心头微惊，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耳垂，指尖触感微凉。
她行走江湖多年，听闻过无数奇闻异事，却是第一次知晓这般残酷的军中旧俗。
片刻后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原来如此，我长见识了，之前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凭双耳论军功的规矩。”
江霁闻言微微莞尔，语气温和：“旧事罢了，多说无益。今日引你前来，并非只为求证你是谁。”
他目光真切：“我看得出来，你跟着天宝圣女身不由己，受人挟制。
若你需要相助，大可直言。我镇朔江家世代镇守边关，扎根多年，在此地隐匿一人、庇护一人，并非难事。”
无心闻言眸色微动，心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又迅速归于沉静。
她看向江霁，语气沉沉：“江世子可知，困住我的人，是北域神殿的天宝圣女？此人权势与威慑力，甚至凌驾北域女帝之上，一般人招惹不起。”
“此处是东岳，非北域疆土。”江霁神色肃然，“圣女权势再大，也越不过东岳地界，不敢在此地肆意妄为。”
无心定定凝视着眼前坦荡真诚的青年，叹了口气，“江世子可知，你这份善意，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累及整个江家。”
江霁沉默片刻，神色坦荡无惧，语气沉缓道：“我驻守边关多年，听闻北域神殿蛊惑百姓、操控人心，无数信徒行事荒谬歹毒。你卷入其中，凶多吉少。”
“所以世子今日引我至此，是想助我挣脱神殿的掌控？”
江霁轻轻点头，“我欠你人情，一直无以为报。你若远赴北域，深陷神殿囹圄，我这份人情，恐怕再也没有偿还之机。”
无心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江世子倒是赤诚有心。只是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江霁眉心微蹙，满脸不解：“为何？有我庇护，你大可脱身。”
“我走不了。”无心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天宝圣女身怀秘法，无论我逃往天涯海角，她都能寻到我的踪迹，无处可藏，无从可避。”
“世子的好心我记下了，只是此事凶险万分，试错的代价，绝非你能够承担。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见无心心意已决，江霁知晓多说无益，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相助之意，正欲开口说几句缓和的客套话语。
可就在此时，无心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个全然无关的问题，跳转得猝不及防。
“江世子，你可成亲了？”
江霁顿时一怔，眉眼间满是错愕，全然跟不上这跳跃的话题节奏，一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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