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拉面店那盏温暖的灯，在解封后第三周的某个深夜，没有如常亮起。取而代之的，是卷帘门紧闭，以及一张用透明胶带草草贴着的、字迹潦草的打印纸：“家中有事，暂停营业数日，见谅。” 纸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边缘已经卷起，透着股不寻常的仓促。
韩迩梦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手里还拎着顺路从超市买来、准备“投喂”老王的、据说是新出的“骨汤风味增稠剂改良实验样品”。他的生物节律感知告诉他，此刻远未到老王平日打烊的时间。视觉扫描显示，门缝内无灯光，无热源信号，但残留的、属于老王和王婶的微弱生物气息表明，他们离开不超过四小时。听觉增强模式下，能捕捉到门内隐约传来的、老式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停留在一个本地新闻频率——这不符合老王睡前必听戏曲频道的习惯。
异常。韩迩梦的神经末梢微微绷紧。并非源于危险预兆，而是一种基于长期观察建立的、关于“王建国行为模式”的基准线被打破而产生的违和感。他调出内置通讯，连接雷栋的加密频道，言简意赅：“清河区第三网格，老王拉面店店主王建国，非正常闭店，疑似突发状况。请求调取其家庭关联人员近期通讯记录、医疗就诊及购药信息，进行初步风险评估。”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雷栋略显疲惫但瞬间清醒的声音：“老王头？等等……我刚收到疾控部门的内部预警通报，可能有关联。你立刻回处里，有紧急情况。”
特勤九处地下三层，气氛与往日不同。少了些技术攻关时的焦灼，多了种面对未知生物威胁时特有的、混合着凝重与高速运转的压抑。大屏幕上不再是错综复杂的信号图或城市三维模型，而是不断滚动的基因序列对比图、疫情地图和流行病学传播模型。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往常浓烈。
“新型变异株，代号‘κ’。传播速度比奥密克戎BA.5快百分之七十，免疫逃逸能力显着增强，现有疫苗防感染效果大幅下降，重点是人感染后潜伏期极短，部分病例出现罕见的神经系统轻微症状，表现为短期记忆混淆与时间感知错乱。”雷栋指着屏幕，语速很快，“最麻烦的是，溯源困难。首批发现散发病例分布毫无地理关联性，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常规流调找不到清晰传播链。”
韩迩梦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大脑已开始同步处理海量公开及加密的疫情数据、航班信息、物流轨迹、甚至社交媒体上零星的“奇怪症状”讨论。他的信息处理核心像精密的手术刀，试图从庞杂无序的数据垃圾场中，剥离出可能的线索。
“王建国夫妇呢？”他问，声音平稳。
“半小时前，被确定为κ株密接者，已转运至定点隔离医院。王婶今天下午去了趟新开业的进口冷链食品超市，那里一名收银员傍晚确诊，基因组测序显示是κ株。老王作为共同居住者，同步隔离。目前两人暂无症状，但需要观察。”雷栋揉了揉眉心，“通知刚到，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你倒是警觉。”
韩迩梦微微颔首，视线没有离开屏幕。“κ株的基因序列数据，给我最高权限访问通道。另外，需要首批所有确诊病例，以及王婶到访超市前后共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进入过该超市的人员、物品流动全量数据，包括监控、支付记录、冷链物流编码，直至每一件商品的产地、批次、供应链路径。”
“你要这些干嘛？溯源是疾控和病毒所的事儿，咱们的任务是确保社会稳定，防止恐慌和次生危机，尤其是……”雷栋顿了顿，压低声音，“防止有别有用心者借机制造混乱，或者……这病毒本身，来路有问题。”
韩迩梦终于转过头，看向雷栋，眼神是绝对的冷静，深处却仿佛有数据洪流奔涌而过：“雷处长，您刚才提到，部分病例有神经系统症状，记忆与时间感知错乱。这不符合冠状病毒常见临床表现，更接近某种……针对中枢神经系统的、低强度的、非破坏性信息干扰。而王婶购物的超市，主营进口冷链商品。如果，我只是假设，病毒载体并非通过常规呼吸道飞沫，而是依附于某种能长期保持低温活性的特殊介质，通过冷链进入，在特定环境下被激活，而感染后出现的神经症状，是某种……‘副产品’或‘标记’呢？”
雷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生物武器？投毒？”
“信息不足，无法断言。但κ株的出现方式、部分症状的非典型性、以及传播的‘无头绪’模式，小概率是自然进化偶发，大概率存在未被发现的传播‘奇点’或人为干预痕迹。我需要数据验证。”韩迩梦走到主控台前，双手虚按在感应区，“请授权。我的神经网络处理模式，或许能比常规算法更快找到那些被忽略的‘连接点’。”
雷栋盯着他看了两秒，一咬牙：“授权！接疾控中心核心数据库，权限码发给你了。注意信息过滤，别把人家系统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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