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冷卿月被送进了最好的私人医院。
傅承澜安排的。
顶层整层都被包下来，门口守着人，进出都要查。
病房里落地窗对着整座城市，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暖洋洋的。
床是最新的那种，可以自动调节角度，软得人陷进去不想动。
护士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没声音。
医生每天来查房两次，带着一堆检查报告，对着那几个人说一堆专业术语，冷卿月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一天一天地变。
系统把痛觉屏蔽了。
她感觉不到疼，只是越来越累，越来越没力气。
最开始还能自己坐起来喝口水，后来要人扶着，再后来只能躺着，连抬手都费劲。
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
白得透明，白得能看见太阳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蜿蜒在太阳穴边上。
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东西，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看进去。
嘴唇淡得几乎没颜色，薄薄的，像两片褪了色的花瓣。
整个人躺在那里，轻飘飘的，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可偏偏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不敢看。
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
顾西辞每天都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上，说他醒来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有多气，说他后来怎么到处找那块怀表其实是想找她。
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就那么看着她，桃花眼弯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
“卿卿。”他喊她。
冷卿月看着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过了很久才说，“你得好起来。”
陆时晏来得最多的是晚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他不太说话，就只是看着，看很久。
有时候他会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从眉骨滑到下巴，再滑回来，一遍一遍的，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手里。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她刚睡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几点了？”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瘦了。”他说。
冷卿月弯了弯唇角。
他盯着那抹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转回身。
“我明天再来。”
凌曜宸来得最勤，每次来都带着东西。
有时候是一盒糖，有时候是一个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路上捡的一片好看的叶子。
他把东西放在她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坐得直直的，盯着她看。
“吃了吗？”他问。
冷卿月点点头。
“疼不疼？”
冷卿月摇摇头。
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热。
“冷卿月。”他喊她。
她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你一定要好起来。”
容与舟来得最安静。他每次来都带着自己做的饭，虽然她已经吃不下多少了。
他把粥盛出来，一勺一勺地喂她，喂完就用纸巾轻轻擦擦她的嘴角。
然后他就坐在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就是看着她。
“容学长。”有一次她喊他。
他抬起头，目光柔柔的。
她看着那双眼睛，弯了弯唇角，“你每天都来，不累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不累。”他说，“我想来。”
她没说话。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着。
“冷卿月。”他喊她。
她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要快点好起来。”
傅承澜来得最少，但每次来都待很久。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有时候拿着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是坐着。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她。
有一次她醒过来，发现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傅学长。”她喊他。
他嗯了一声。
“您今天不用开会吗？”
“推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他伸手，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瘦了。”他说。
冷卿月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温霁晚每天都来。
她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本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
有时候看一两个小时，有时候看一整个下午。
她不怎么说话，但冷卿月知道她在。
有一天下午，冷卿月醒过来，发现温霁晚没看书，就看着她。
“温霁晚。”她喊她。
温霁晚的睫毛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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