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望着连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甚至狂热的侧脸,又看了看外面那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边无际的幽暗丛林。他心里隐约觉得,连长说的“历史”和“经验”,与河对岸那些日益频繁的直升机轰鸣、还有最近侦察兵回报说后方道路上车流异常密集的情况……似乎有点对不上。那种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可是,连长,我总觉得……”他嚅嗫着,“他们的打法,可能不会按咱们想好的剧本走。他们要是……不进来,直接用别的法子呢?”
“别的法子?除了派兵进来拔点,他们还能有什么新花样?无非是炮弹飞过来几发,飞机丢几颗炸弹,炸炸树林,伤不了筋动骨。”连长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将烟头狠狠摁熄在泥地里,“行了,别在这儿动摇军心!记住,在这片林子里,我们才是主人。他们?不过是偶尔来串门还嫌路不好走的笨客。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新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躺回自己的位置。丛林夜晚特有的嘈杂声音包裹着他——虫鸣、远处动物的嚎叫、风吹过树叶的呜咽。然而,在这片自然的声响之下,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嗡鸣?像是极远地方传来的闷雷,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幻觉。
直到凌晨时分,那种沉闷的轰隆声不再是遥远的幻觉,它如同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咆哮,由模糊的背景噪音演变成清晰可辨的毁灭前奏,瞬间碾碎了丛林所有的宁静与虫鸣。
一个浑身被露水打湿、脸上带着惊恐的侦察兵几乎是连滚爬进掩体,声音嘶哑地低吼:“连长!连长!炮!好多重炮!”
正靠着石壁假寐的连长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什么重炮?说清楚!”
“北边!整个边境线后面,像森林一样!全是自行火炮、火箭炮车!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他们还在增加兵力,边境巡逻队都换成装甲车了!”侦察兵急促地喘息着,手指神经质地指向北方,“我们快撤吧!这架势不对!”
“慌什么!”连长厉声低喝,试图压住手下声音里的颤抖,也压住自己心头猛然窜起的一丝寒意,“重炮而已,老子又不是没见过!”
“怎么能不慌啊,连长!”另一个老兵也忍不住插话,脸色发白,“咱们团里……不,咱们这整个方向上,能称得上重火力的,就那几门老掉牙的迫击炮和火箭筒!跟对面那阵仗比,连挠痒痒都不够!”
“就是,就是!”之前那个忧心忡忡的新兵也附和道,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打游击了,这是要……要硬碰硬啊!我们碰不过的!快撤吧,回去报告长官,龙国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撤?往哪儿撤!”连长猛地站起身,虽然心脏也在不规律地狂跳,但他必须稳住,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的职责,也是他深信不疑的信念。“他们重炮多,飞机多,那是他们的事!别忘了我们在哪儿——在坑道里!”
他用力拍打身边潮湿的混凝土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在为自己和部下打气:“从抗法到抗美,再到……咱们的祖辈、父辈,靠的是什么?不是重炮对轰,不是飞机决胜!就是这些纵横交错、深入山体的坑道!是他们炸不垮、找不到的地下长城!龙国人敢进来吗?他们不敢!他们的钢铁洪流开不进这丛林山地!他们只能在外围放炮,听个响!”
他环视着掩体内一张张惊疑不定、沾满泥污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确信:“传令下去,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进入深层坑道隐蔽点。带上干粮和水,关闭不必要的出入口。让他们炸,尽情地炸!等他们的炮弹打光了,步兵以为安全了,想进来看看战果的时候……”
连长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狠厉与旧日经验带来的自信表情:“……就会知道,这片土地,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要他们命的眼睛和枪口。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不过是暴躁的过客。执行命令!”
士兵们面面相觑,在连长积威之下,最终还是动了起来,开始默默整理装备,向坑道更深处转移。但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如同这热带丛林里湿漉漉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连长最后一个离开前沿观察口。他忍不住又向外瞥了一眼北方天际。地平线上,那种不祥的、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越来越响,天空的云层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扰动。他强迫自己回想教科书和宣传片里,那些在漫天炮火下依然巍然屹立的坑道工事,那些让强大敌人无可奈何的传奇。
“坑道……没错,我们还有坑道。”他低声重复着,像是最后的咒语,转身隐入了幽暗潮湿的通道深处。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次龙国炮兵集群中,那些特制的、配备了钻地延时引信和新型装药的重型炮弹,以及空中机群挂载的、专门针对密闭空间和复杂地形设计的特种弹药,其设计初衷之一,正是为了“拜访”像他这样,仍然坚信“地下长城”固若金汤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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