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还凝固在上一秒的凛冽里。萧何他们识趣地离开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合拢，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我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刚才夜磷枭抓着张扬下巴的力道，仿佛还印在空气里，带着足以捏碎骨头的狠戾。
张扬垂着头，脖颈上的青筋还没完全褪去。
他刚才被夜磷枭那句生不如死震慑住的模样，此刻却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破釜沉舟前的挣扎。
夜磷枭松开手后，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没再看张扬，只是转身走向宽大的控制台，指尖随意地划过冰冷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说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单独留下你，该知道是什么事。
张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我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层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的疲惫。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本子，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却在总控室冷白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刺目的鲜艳。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那颜色太过熟悉，即使在这样鱼龙混杂的暗火基地里，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结婚证。
张扬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将红本递到夜磷枭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和依依结婚了……我亏欠她太多，她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我，我想给她一个名分。
两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微澜。是李依依。那个总是跟在张扬身后，眼神里带着怯意却又难掩执拗的女孩。
夜磷枭的目光落在那本红书上，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骤然一滞。他抓着张扬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此刻正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才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不出喜怒：什么时候的事?
他语气里带着压抑，那是一种被隐瞒的不悦，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惊。作为暗火的绝对主宰，基地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张扬结婚这样的大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张扬的头垂得更低了：上个月……之前她得罪过大嫂，我当时生气，给她丢出去，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已经对大嫂放下执念，然后我给她在外面安排了一个住处，后来，她又怀孕了，我就跟她领了证，一直没敢跟你说。
怀孕了……夜磷枭重复着这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我看到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的神色复杂难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解脱。毕竟，张扬对我的执念，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沉默了良久，才转过身，背对着张扬，双手插进裤袋里。他的背影在屏幕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这件事，除了我和你，还有谁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很坚定。
夜磷枭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搬到基地里来。他顿了顿，猛地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张扬，还有，既然你已经结婚，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和孩子。别再让我失望。
他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却又夹杂着几分难得的劝诫，像是兄长对迷途弟弟的提点。
张扬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可以让她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像是没想到夜磷枭会如此轻易地答应。
夜磷枭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我说可以就可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扬，望着窗外基地里纵横交错的灯光，声音低沉，不过，她回来后，你要管好她，别让她再惹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即使背对着我们，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冰冷的眼神。尤其是，别让她靠近璃璃。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我心头一紧。李依依当初对我的敌意，我至今还记得。她若是回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张扬连忙点头：我知道。
夜磷枭转过身，目光在张扬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他的决心。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说完，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可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纸张上，手指也只是机械地捻着页角，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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