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篷低矮,瞧着这是一艘尚算中等大小的商船。
一个看着该是船老大的人站在船头,看到他们,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方佑和沈京淮上了船,张铁锤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他对着方佑抱拳道:“方大人,一路顺风。
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应。”
方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张铁锤下了船,方佑就和沈京淮被船老大引着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勉强能坐直身子,空气里弥漫着布匹的浆洗味和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不好闻,此刻却让人觉得安心。
船夫解了缆绳,喊了船夫划桨,船一点点离了岸,滑进了黑沉沉的河里。
雨还在下,从毛毛细雨变成了细雨连连,打在船顶的篷布上,“嗒嗒”作响,很是有节奏。
透过船舱的小窗,能看到河面上黑漆漆的,看不到两岸,只有船头那两盏小小的油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船在运河水道上走了四天三夜。
白天若是遇着关卡,则泊在偏僻的河湾,夜里行船。
方佑和沈京淮一直待在船舱里,除了必要的方便之外,基本不出面。
送饭的人就是船老大,话不多,放下饭就走。
第四天傍晚,船在怀水码头靠岸。
而假扮方佑和沈京淮的两个绣羽卫,这时候,已经从登州府策马到了潍县。
两人在路上每到一地,都能收到当地绣羽卫传来的消息; 到了潍县的官驿,更是在入住官驿的当晚,就收到了当地绣羽卫传来的一个重要消息——要他们在此一定要拖住十天,拖不住十天,那至少也要拖住八天!
潍县到京城,按着方佑和沈京淮的速度,需要十到十二天。
虽然现在绣衣使伪装成方佑和沈京淮两人,大概率是瞒过了一直盯着两人的宁王暗探。
可这只能瞒住一时,瞒不住一辈子啊!
等到了京城,哪怕能骗过城门卫,可骗不过公门中人啊!
所以,方佑和沈京淮要想合适的时间赶回京城,就需要假扮他们二人的绣羽卫为他们拖延时间!
而怎么才能以正当理由来拖延入京的时间呢?
毕竟,这时候,真的方佑和沈京淮已经从登州府乘船南下了啊!
“方佑”病了!
方佑年纪大了,旅途奔波,天冷了,受凉了,染了风寒,生了病,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伪装成方佑的绣羽卫是真的病了,他给自己洗了冷水澡,一晚上没穿衣裳没盖被子,硬生生的给自己折腾病了。
“沈京淮”一大早就“发现”“方佑”起了高热,着急忙慌的出驿站请了医师来; 得了医师的药方,紧急抓药,在驿站的后厨里借了砂锅炉子,开始熬药; 那药味儿,别说驿站之中的人,就是驿站之外的过路人,就都闻到了。
三天后,怀安州,州城,宁王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把墙上那幅挂起来的舆图照得清清楚楚。
舆图上,州城、平成、常乐、铁岭几个地方,用一条条红线连起来,像是什么路线。
宁王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窄长的纸条,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方沈二人已从登州府启程,前往京城。】
宁王看完信,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往上窜,最后整张纸都烧成了灰烬,落在了桌上的笔洗里。
宁王看着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看来,这方佑是真的要回京了。”
宁王终于开口,声音听着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听着却不平淡,“回京好啊。
回京了,本王就清净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在旁接话:“王爷,方御史回了京城,会不会......”
宁王摆了摆手,打断他:“不会。
他查了几个月,查到了什么?
杀了几个人,都是些小喽啰。
本王是不能动他,但他也知道,他是动不了本王的。
他回京,不过是交差罢了。”
管家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宁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来一丝冷笑,“他这个御史,只有不在怀安州,本王才能放心啊。”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宁王就又开了口:“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
必须亲眼看到方佑回都察院交差才行。”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宁王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
而被宁王惦记着的方佑,已经从怀水码头下了船,与当地接头的绣衣使一起,又换了一身行头,扮作商队里的杂役,跟随一行贩卖布匹的商队,往常乐城去了。
十月二十五,常乐城。
天还没亮,城门就按时按点的开了。
一队看起来不起眼的商队混在进城的队伍里,慢悠悠的驶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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