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气氛凝重。
刑部尚书、皇城司使、大理寺卿三人更是面如土色,垂着手站在那里,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们这三日,不眠不休,却始终毫无线索。
除夕宴刺杀皇上的舞姬,仿佛是凭空出现般,查不到半点来龙去脉。
昭仁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能拧出墨来,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后直直钉在三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尽的压迫:
“三位爱卿,三天时限已到,除夕宫宴上刺杀朕的刺客,幕后主使,查到了吗?”
三人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头早已把那不知名的刺客骂了千百遍。
这叫什么事!好端端的年没过安生,平白惹上这泼天祸事,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李爱卿,你先说。”
昭仁帝的目光落在刑部尚书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被点到名的李尚书,后背“唰”地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
“启禀皇上,臣……臣等连日追查,那舞姬身份确是诡异,既无户籍记录,也无亲友可寻。当日她所持匕首淬有南疆奇毒,臣已命人追查毒源,只是……只是至今未有进展。”
“未有进展?”
昭仁帝冷笑一声,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不是让你们来告诉朕‘未有进展’的。皇城司掌管京畿密探,大理寺主掌刑狱复核,刑部统管天下刑案,你们三个,竟是连一个女子的来路都查不清?”
皇城司使听着皇上的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忙上前一步道:
“皇上息怒!臣已将当日宫宴所有接触过舞姬的宫人、侍卫细细盘问,甚至扩大了排查范围,连京中所有教坊司、乐户都一一核查,可那女子就像凭空出现,再凭空消失一般,实在……实在蹊跷!”
大理寺卿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
“皇上,臣等罪该万死,恳请皇上再宽限几日,臣等必定拼尽全力,查出幕后真凶!”
昭仁帝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殿内静得只能听见他叩击扶手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众臣的心坎上。
殿中一片寂静,众朝臣冷汗涔涔,噤若寒蝉。
忽然,他放缓了语气,却更让人胆寒:
“再给你们三天。三日之后,若还查不出眉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煞白的脸:
“你们就自己去领罪吧。”
三人如蒙大赦,忙磕头谢恩,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退朝时,李尚书走出大殿,只觉得双腿发软,被冷风一吹,才发现里衣早已湿透。
昭仁帝憋着一腔郁气刚回御书房,兰嫔便踩着细碎的步子跟了进来。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玉盅,亲自捧到龙案前,柔声道:
“陛下,这是臣妾守在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的血燕粥,您尝尝暖不暖身子。”
随着她近身,一缕清幽的兰香丝丝缕缕漫过来,竟奇异地抚平了昭仁帝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看着玉盅里绵密的粥品,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兰嫔有心了。”
金匙舀起一勺,温热的甜香漫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脸上的冰霜也消融了大半。
“伺候陛下本就是臣妾的本分,更是臣妾的福气。”
兰嫔绕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解了疲乏。
昭仁帝身体放松,缓缓靠在椅背,长长喟叹一声:
“这宫里,也就你最懂朕的心。若都能像你这般安分,何至于日日生出事端。”
兰嫔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弃,再抬眼时,唇角已漾开浅浅笑意:
“陛下说笑了,臣妾出身低微,又不及旁人聪慧,唯有一片真心捧给陛下。这宫里,陛下便是臣妾的天,是臣妾唯一的依靠。只要能让陛下舒心片刻,臣妾便知足了。”
昭仁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闭上眼缓声道:
“委屈你了。放心,朕迟早会给你恢复位份。”
兰嫔按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俯身,鬓边的珠花轻轻蹭过他的肩颈:
“陛下,臣妾不在乎位份高低,能伴在陛下左右,已是此生之幸。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恩准。”
“哦?什么事?”
昭仁帝此刻心防渐松,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但说无妨,只要是你的请求,朕无不应允。”
兰嫔心中一喜,却没敢表露分毫,只走到他面前,盈盈跪下。
仰着那张保养得宜的小脸,眼眶微微泛红,泫然欲泣:
“陛下,臣妾入宫已二十年,父母远在江州,山高水长,怕是此生再难相见。听闻城外慈恩寺的菩萨最是灵验,臣妾想求陛下开恩,允臣妾出宫一趟,亲自去为父母祈福,也算尽一份孝心。”
昭仁帝闻言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出宫?你可知后宫妃嫔入宫后,若无特旨,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兰嫔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臣妾知晓宫规森严,只是……只是近日总梦见父母年迈体衰,日夜忧心难安。若不能为他们焚香祈愿,臣妾怕是要寝食难安了。求陛下看在臣妾一片孝心的份上,格外开恩。”
昭仁帝盯着她颤抖的肩头,沉默了片刻。
他素来知晓兰嫔性子温顺,从不争风吃醋,此刻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倒有几分不忍。
再者,慈恩寺离宫不过十里,派人严加看管便是,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罢了。”
见她楚楚可怜,他终是松了口:
“念在你一片孝心,朕便允你。三日后辰时出发,多带些侍卫随行,早点回宫,万不可惹出乱子来。”
兰嫔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感激涕零的模样,重重叩首:
“谢陛下隆恩!臣妾定当恪守规矩,绝不负陛下信任!臣妾会低调行事,不会给陛下惹麻烦。”
去寺庙祈福,不过是个幌子。
她只是去见她想见之人。
兰嫔,回到自己宫中,唤来青衫宫女:
“传信过去,三日后,慈恩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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