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那封提出“反向代理”合作的加密电报发往虹港后，北冰洋厂内部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步远超常规的险棋，成败与否，关乎未来。
几天后，林保生的回电到了，内容简短却足以让人心跳加速：“日方兴趣浓厚，需当面洽谈。
昭和机械亚太区销售课长田中一郎，将携技术员三日后抵虹港。”
成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陈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齐人马：精通财务和细节的李秀兰，负责技术沟通的周师傅与彼得洛维奇（充当技术顾问），以及负责安保与机宜的雷钢。
他将厂里的事务暂时交由张大山和孙卫东共同负责，嘱托他们稳住生产，警惕一切风吹草动。
再次踏上南下的列车，陈望的心境与初次前往虹港时已截然不同。少了些许探寻的茫然，多了几分纵横捭阖的沉毅。
抵达虹港，林保生早已安排妥当。
会谈地点设在了半岛酒店一间安静的会议室。日方代表田中一郎，是一个典型的中年日本商人，身材微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谦和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技术员则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寒暄过后，会谈直接进入正题。
田中一郎开门见山：“陈先生，贵方的提议非常……有创意。但我们想知道，北冰洋作为一家中国北方的企业，如何能胜任昭和机械在东北地区的代理及服务重任？毕竟，代理业务与生产饮料，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田中一郎没有纠缠设备价格，而是直指核心——北冰洋的代理能力。这是一个合理却尖锐的质疑。
陈望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示意李秀兰将一份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田中先生，这是我们北冰洋近一年的销售数据、市场网络分布图，以及我们在地方政府获得的支持性文件。”
陈望语气平稳，“我们熟悉东北的每一个市县，拥有成熟的物流体系和深入基层的销售网络。这不仅是卖汽水的网络，也可以是销售、维护灌装设备的网络。我们了解这里的政策、人情和气候，这是任何外来者短期内都无法具备的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自信地看着田中一郎：“而且，我们本身就是贵公司设备的使用者（指那套苏式生产线），最了解本地客户的需求和痛点。由我们提供售后服务，会比贵公司从日本或南方派遣工程师，效率高得多，成本也低得多。”
田中一郎仔细翻阅着文件，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多了几分认真。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技术员忽然用日语向彼得洛维奇提了一个关于苏式灌装线某个部件在低温环境下常见故障的问题。这显然是一次突然的技术考核。
周师傅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看到彼得洛维奇比划的部件，立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插话：“哦！你说那个密封圈！天冷就发硬漏气！俺们早就改进了，用了耐低温的橡胶，还加了层保温棉套子！”
彼得洛维奇也立刻用结结巴巴的日语夹杂着俄语，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了这个改进方案。
田中一郎和技术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北冰洋不仅在使用设备，更在根据本地实际情况进行适应性改造！
这份技术上的务实和创新能力，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
会谈的气氛悄然转变。
然而，就在谈判看似顺利推进时，林保生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微变，走到陈望身边低语了几句。
陈望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转向田中一郎，笑容不变：“田中先生，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今晚我在福临门设宴，还请赏光。关于代理协议的具体条款，我们可以在席间继续探讨。
当晚，福临门酒楼包间。气氛比白天更加融洽，几杯茅台下肚，田中一郎的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陈望看似随意地提起：“田中先生，我听说，‘可口可乐’公司似乎也对贵公司的设备很感兴趣？”
田中一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笑容：“陈先生消息很灵通。确实，香港的捷诚贸易也在接触我们。不过，我们是更倾向于与有实力、有共同发展愿景的伙伴合作。”
陈望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林保生下午接到的消息，正是“捷诚贸易”提高了报价，正在全力游说昭和机械总部。
陈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田中先生，捷诚贸易能给你的，或许只是一个更高的设备单价。但北冰洋能给你的，是整个中国东北市场的未来。我们是把昭和机械当作长期的战略伙伴，而不是一次性的客户。”
他图穷匕见：“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排他性代理协议，五年内，昭和机械在东北地区的设备销售和服务，由北冰洋全权负责。作为回报，我们需要贵公司以成本价提供一条最新的全自动灌装线，并派遣资深工程师进行不少于半年的技术指导。同时，北冰洋承诺，未来三年的产能扩张，将优先采购昭和机械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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