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广场，临时星门阵列忽然乱跳。
嗡鸣割开夜色。
金红龙纹钉住门框，空间裂缝卷出焦土味、血味、烧线味。
下一息。
数百道人影从光里摔出。
汉白玉砖被砸出闷响。
最前方，李青山单膝撑地，手掌按在砖面，掌心旧茧裂开。
他三十多岁，脸颊削瘦，颈侧神经接口焦黑，胸口挂着火种徽记。
身后，废土战士滚成一片。
有人抱断枪。
有人背缺口战刀。
有人手臂烙着编号，旧伤叠新伤。
落地后，他们先翻身，找掩体，抬枪口。
动作熟到扎眼。
李青山抬头。
殿顶上，大唐剑修踩剑掠过，腰间酒葫芦晃动，剑光拖过夜空。
星港方向，墨家运输甲托着龙脉合金板升空，机械臂喷出蓝火。
广场边缘，玄武重甲巡逻队列阵而过。
甲片嵌灵纹。
盾面刻龙印。
链锯剑未开，锋齿泛光。
更远处，长安级战列舰投影悬在天幕，舰体残破，胜利金光还亮。
灵气从地砖纹路里往外冒。
李青山喉结滚动。
膝盖一沉，跪实了。
“这……”
他嗓子发干。
“仙界？”
后方，一个年轻兵蹲下，摸着砖缝里流动灵纹。
他手上缠着脏布，三根手指只剩半截。
“队长。”
年轻兵抬头，眼圈发红。
“这砖里都有灵气。”
没人笑。
废土里，灵气要抢。
水要抢。
干净布也能换半条命。
这里灵气从砖缝里漏出来。
漏出来都没人弯腰捡。
一名老兵低头看烧坏的激光枪，又看向广场外大唐禁军腰间灵刃。
他把枪往背后藏了藏。
更多废土战士低下头。
他们从牢笼里爬出来，自称反抗军。
到了母星，才发现手里家当，连巡逻兵旧甲都不如。
李青山咬牙，上前半步，挡住身后人。
手指落到枪柄旁。
他们吃亏太多。
主脑也给过救援信号。
那次走出去一支突击队，回来的只剩一袋编号牌。
殿门方向，脚步声传来。
不急。
不重。
李青山抬头。
来人没坐龙椅，也没披完整龙袍。
黑色便服，袖口沾着饭粒，脸侧金血结痂，左眼金色罗盘缺了大半。
他端着两只粗陶海碗。
酒液金红，冒着热气。
广场边，王莽探出脑袋，小声嘀咕。
“陛下，您刚扒完饭就端酒，会不会太接地气？”
殿门内，苏清雪红衣披身，眉心龙纹微亮。
她看了王莽一眼。
王莽闭嘴，顺手把机油往衣服里面擦。
李墨走到李青山面前，停住。
他扫过这群从泥里滚出来的人。
破枪。
断指。
编号。
神经灼痕。
这群苦哈哈，和当年绝灵大唐没差太多。
朕当年对上关陇、后党、隐门。
他们对上主脑和清洗队。
都惨。
惨人最怕高台上那点怜悯。
一句受苦了，再把人挂成战绩。
朕要建人族共同体，就不能收一群跪着的附庸。
得把他们扔进大唐这口锅。
一起煮。
煮出人味。
李墨把一只碗递过去。
李青山没接。
手背青筋鼓起。
李墨也不催。
“朕不能把你们丢掉的日子讨回来。”
酒香扑到脸上。
“该补的，一滴不少。”
他把碗又送近半寸。
“都在酒里。”
李青山看着他。
他见过自称救世主的人。
见过拿希望当饵的人。
见过穿白袍说要带他们飞升，转头把孩子送进实验舱的人。
眼前这人刚打碎神陨深渊，伤口还没合，袖口沾着饭粒，端着热酒站在他面前。
不远。
伸手就能碰到。
李青山接过碗。
碗很烫。
烫得掌心旧疤发疼。
他仰头灌下。
百家归元酿入喉。
金红暖流撞进四肢百骸。
浩然气撑开胸口。
兵家煞意磨过骨节。
道家灵韵洗过经脉。
墨家匠心沉进血肉。
还有更重的东西。
长安百姓推药浴桶时的笑。
星港工匠熬夜敲甲板时的骂。
方舟老兵跪地捶胸时那口气。
剑一最后半口酒里的红尘味。
同源。
同种。
同根。
李青山身子晃了一下。
那些被主脑洗碎的记忆，重新拼起。
母语。
姓氏。
火种徽记最初那行小字。
人族不跪。
他低头看空碗。
眼泪砸进去。
一滴接一滴。
李青山跪下，双手捧碗，额头贴上地砖。
“母星……”
他喉咙堵住。
半晌后，才挤出后半句。
“母星没有抛弃我们……”
身后废土战士僵住。
他们没见过队长这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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