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没有耽搁。
离开皇城，他径直去了联邦情报总署。那块刻着武昊与黎瑶名字的木牌，在任何机构都畅通无阻。
情报官不敢多问，只调出当年战乱时期的户籍档案，一点点回溯灵陌的踪迹。
灵陌的家在旧城区边缘，革命前是普通农户。
战乱中房屋被毁，父亲早逝，只留下母亲与两个未成年的弟弟。
联邦统一后，旧户籍重新登记，地址几经变更，最终落在城南一处豪门别院附近。
吴珖一路问过去。
城南这片区域，住的都是新贵与旧族联姻的家族。高墙耸立，门庭森严，与普通平民街区泾渭分明。
他不算张扬，可孤身一人，无随从、无车马，在这片地界显得格格不入。
他要找的人家姓林，正是灵陌的娘家。如今灵陌母亲在顾府做长工，两个弟弟也托顾府的关系，在城中商行谋了差事。
顾府的风格采用的东方大陆的装修风格，朱门紧闭，吴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便被门卫横臂拦下。
“干什么的？顾府重地，闲人免进。”
门卫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扫了他一遍。衣着料子尚可，却无家族纹章，无随从，无拜帖，一看就不是正经贵客。
“我找林氏，灵陌的母亲。我是她故人。”
“故人？”门卫嗤笑一声，“我们顾府的长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要找人，先等府里传话，要么就去后门等着。”
吴珖皱眉，他不习惯争执，更不习惯被人这般轻慢。
可这里是顾府，是武昊治下秩序之内的地方，他不能像在战场上一样动手。
他退到一旁，在街角阴影里站定。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终于，府侧小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竹篮，像是要去采买杂物。
吴珖上前一步，拦住她去路。
“您是林氏？灵陌的母亲？”
老妇人抬头，眼神浑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是我。你是谁？”
“我叫吴珖，与灵陌相识。当年她救过我一命，我来还恩。我来告诉您，灵陌她……已经不在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崩溃，会痛哭，会追问死因。可老妇人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某个远房亲戚的消息，甚至连一点悲伤都没有。
“死了啊……”她低头理了理竹篮里的布巾，“那也是她的命。当年她执意要去那贵族家里找活干，到处跑，我就知道迟早出事。”
吴珖心口一沉。
“她是为了救我，才没回来。”
“救就救了吧。”老妇人抬眼，眼神麻木，“人都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还要买菜，没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绕开吴珖，径直走向集市，脚步轻快，没有回头。
吴珖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灵陌为他赴死了，可在她亲生母亲这里，死讯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天色渐暗，暮色笼罩顾府。吴珖找了个僻静角落，身形一晃，隐入黑暗。
他换上随身带来的夜行衣，黑色布料与夜色融为一体，右臂那抹深黑几乎看不见。
身形一纵，他悄无声息落在顾府屋顶，长工宿舍在府后角落，低矮简陋，灯火昏黄。
里面挤着七八个人，说话声毫无遮掩，顺着夜风飘上来。
吴珖屏息凝神，落在屋檐边缘，屋里，正是白天那个老妇人林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嬉笑，半点不见悲伤。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外面还有个男的，说是我女儿故人，跑来告诉我我女儿死了。”
“哎哟，林婶，你女儿不是当年在那贵族家里被玩死了吗？你还伤心啊？”有人搭话。
“伤心？”林氏嗤笑一声，“伤心什么。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是个累赘。当年我给她送去当人家侍卫，她倒好，不着家，也没给家里挣下什么好处。现在倒好，两个弟弟托顾府的福，都有差事，二弟弟还跟顾府小姐定了亲，以后就是亲家。她死得正好，不耽误家里好日子。”
一片哄笑。
“林婶你可真看得开。”
“那是。人嘛，总要往前看。一个死了的丫头，还能比好日子要紧？”
吴珖悬在屋檐上，指节捏得发白。
漆黑的右臂微微震颤，空气中的木元素隐隐躁动，他身下的瓦片几乎要被无形的力量崩裂。
他几乎要冲进去，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怎么死的。
现在，只要吴珖像，别提顾府，皇城都能被瞬间夷为平地。
灵陌用命换来的安稳，换来的却是亲生母亲如此轻贱，如此拿来当笑谈。
可他忍住了，他不是孩子了，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里是顾府，是豪门，一旦动手，必然惊动全城，甚至会给武昊带来麻烦。
他只是一个复仇者，一个还债者，不是来破坏秩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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