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重建已近半载，曾经的断壁残垣被规整的街巷与崭新的建筑取代。
纪念广场上的石碑早已刻满名字，风吹过碑林时，仿佛能听见无数亡魂的低语。
吴珖多数时候待在城外的山林，偶尔进城，也只是在广场的角落静坐片刻，看着往来的人们脸上渐渐褪去阴霾。
他们露出久违的平和。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议事大厅的穹顶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武昊屏退了所有侍从，厅内只余下他与吴珖两人。
武昊身着常服，褪去了平时的庄严，眉宇间却仍带着领袖的沉稳，他亲手为吴珖斟了杯热茶。
“这半年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在山林外围清剿残余的魔兽和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帝都也无法如此安稳地重建。”
吴珖接过茶杯。
“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那道疤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武昊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帝都的秩序已基本稳定，议会也步入正轨。亚人部落的自治区域已经划定，亡灵的律法也已颁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吴珖，“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关于你的去向。”
吴珖抬眸，目光与武昊相撞，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真诚，却也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忌惮。他心中了然，“我打算回希望城。”
“希望城？那里在战争中损毁也不轻，如今虽有民众返回重建，但条件远不如帝都。你若留在帝都，议会里有你的一席之地，无论是军事还是政务，你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志不在此。”
吴珖轻轻摇头，“战争结束后，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琳泷的下落，我还没找到。希望城是我的故乡，也是我和她相识的地方，我想回去慢慢找，或许她在那里等我。”
提到琳泷的名字，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眼底掠过一抹深切的思念。
武昊沉默了片刻，厅内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吵闹。
他知道琳泷对吴珖的意义，但他更清楚，吴珖的力量有多可怕。
他自身的战斗力，足以在顷刻间颠覆一个政权。
如今新联邦初立，各族之间的信任还很脆弱，若是吴珖有朝一日心生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琳泷的事，我让人帮你打听。”
武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但你不能就这么回去。新联邦需要你这样的英雄，我打算封你为侯。你留在封地，既方便寻找琳泷，也能镇守南方边境，为联邦稳固防线。”
吴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冷笑。镇国侯？封地？说到底，还是想将他安置在可控的范围内。
用爵位和封地作为束缚，同时借助他的力量镇守边境，一石二鸟，他深知王权源自实力，只要吴珖还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的统治就不会出现裂隙。
他并非只想利用吴珖，而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如今担负着太多，不能去赌，不能去赌吴珖的想法。
而吴珖也太了解武昊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坐上了领袖的位置，考虑的东西早已不同。
权力能让人成长，也能让人变得猜忌。
“不必了。我不需要什么王侯将相，也不需要封地。希望城只是我的故乡，我回去，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地寻找琳泷。新联邦的政务和军事，有你和议会打理，足够了。”
武昊的脸色沉了沉，“吴珖，你这是在推辞什么？你为新联邦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地位和封地是你应得的。难道你觉得，新联邦容不下你？”
“我从未这么想。”
吴珖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疏离，“我只是明白，帝王的兄弟难做。如今你是新联邦的领袖，而我，只是一个想寻找故人的幸存者。地位和权力对我来说，都是负担。我不想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扰乱我的生活。”
吴珖清楚这样做的自私，他一走，国防所有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武昊身上……按照他的性格，遇到困难了会找吴珖……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吴珖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在武昊心上。武昊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领袖的责任压了下去。
他知道吴珖说的是实话，可他身为领袖，必须为整个联邦的安危考虑。
吴珖的力量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护佑联邦，也能毁灭它。他不能冒这个险。
“身外之物也好，责任也罢，你必须接受。”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新联邦需要一个象征，一个能凝聚各族人心的英雄。你接受封侯，留在封地，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如今渴望安宁的民众。”
吴珖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武昊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若是执意拒绝，恐怕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僵化，甚至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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