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踩着冻得发硬的田埂往村西头走，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响。刚过腊八，天寒得邪乎，哈出的白气没等飘远就冻成了霜花，粘在眉毛上，像落了层碎雪。
“舟哥，等等我！”陈铁牛的大嗓门从身后炸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怀里抱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麻袋，跑起来像只摇摇晃晃的笨熊，“你要的冰镩子我找王大爷借来了，还有这网，是我爹年轻时打渔用的，就是有点破……”
林舟停下脚，回头看他。铁牛鼻尖冻得通红，棉帽耳罩上挂着冰碴，麻袋里露出的冰镩子尖闪着冷光。“破点没事，能捞东西就行。”他接过麻袋往肩上一甩，掂量了下重量，“网眼密，正好捞小鱼。”
今天一早，队里的大喇叭喊得震天响——公社鱼塘冻透了，要组织社员凿冰捕鱼，说是“向自然要粮食”。可真到了鱼塘边，才发现冰层厚得能跑马车，几个壮汉抡着镐头砸了半天，只在冰面留下个白印子，最后只能悻悻散去。
林舟却留了心。他戒指里有罐压缩饼干快过期了，昨晚翻出来时突然想起铁牛说过，村西头那片野湖冬天藏着不少鲫鱼，就是冰太厚没人敢去。这会儿天擦黑，正好去试试。
“舟哥，咱真去啊？”铁牛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往野湖方向瞅了眼，那地方黑黢黢的，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像有野兽在嚎，“我娘说那湖底有‘水鬼’，专拖走冰面上的人……”
“你娘还说吃观音土能饱呢。”林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再不去，今晚你娘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铁牛一咬牙，赶紧跟上：“去！谁说不去！我娘今早看我的眼神，跟看稀粥似的，再不弄点肉，她就得把我当口粮了！”
野湖离村子二里地，没被人凿过的冰面像块巨大的黑镜子，映着稀稀拉拉的星子。林舟放下麻袋，从戒指里摸出双防滑手套戴上——这是他穿越前备着骑车用的，掌心有胶粒，抓冰镩子正合适。
“你去那边捡些干柴，堆个火。”林舟从麻袋里抽出冰镩子，金属柄在手里沉得压腕，“火别太大，照个亮就行。”
铁牛应声跑开，很快抱来一堆枯树枝，用火柴点着。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映得冰面泛起层暖光，也映出林舟弯腰凿冰的影子。他抡起冰镩子，借着火光瞄准冰面最厚的地方，猛地往下砸——
“铛！”
冰屑四溅，冰面只裂了道细纹。林舟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心里暗惊：这冰至少半米厚，难怪没人来。他调整姿势，不再用蛮力，而是让冰镩子尖抵住同一位置，借着身体重量反复往下碾，像用锥子扎木头。
“嗤……嗤……”冰面渐渐被磨出个小坑，白花花的冰碴子堆在旁边，很快冻成硬壳。铁牛在火堆边搓着手跺脚，看林舟额角渗出的汗珠刚冒头就冻成霜，忍不住说：“舟哥，要不咱回去吧？我娘说了，饿肚子也比掉湖里强……”
“快了。”林舟头也不抬，手腕一转，冰镩子突然往下一沉——冰层破了。他赶紧把冰镩子往旁边一别，用带着手套的手扒开碎冰，露出个脸盆大的冰洞，黑黢黢的湖水泛着寒气，差点把火苗都吹灭了。
铁牛眼睛一亮：“真凿开了！”
“拿网来。”林舟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铁牛赶紧递过渔网，那网果然破了好几个洞，他顺手从戒指里摸出卷细麻绳，三两下就把破洞补好——这手艺还是穿越前跟小区里的老渔民学的。
林舟把网撒进冰洞，网坠带着网脚沉下去，水面泛起圈涟漪。他握着网绳等了片刻，突然感觉手里一沉，赶紧往上拽。网刚露出水面就看见银闪闪的一片，七八条巴掌长的鲫鱼在网里蹦跶，鳞片映着火光像撒了把碎银子。
“鱼！真有鱼！”铁牛乐得直拍手，差点把火堆踢翻。林舟把鱼倒进带来的木桶里，鲫鱼摔在桶底还在蹦，溅起的水珠落在桶边，瞬间冻成小冰粒。
“别急，还有。”林舟又把网撒下去。这次没等多久，网绳就被拽得笔直，他喊铁牛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往上拉，网里竟兜着条两斤多的大鲤鱼，尾巴一甩，冰碴子溅了林舟一脸。
“我的娘哎！这鱼能抵我三天工分！”铁牛抱着鲤鱼，手都在抖。林舟没说话，只是眼里的光比火光还亮。他知道这湖里的鱼，不止是鱼——是铁牛娘能喝上的鱼汤，是周秀莲记工时能多填的半分口粮，是自己戒指里又能多存的几样“硬通货”。
两人忙到后半夜，木桶里的鱼堆得冒了尖，最小的也有手指长。林舟看了眼戒指里的时间，拽住还想撒网的铁牛：“够了，再捞就该惊动队里了。”
铁牛这才恋恋不舍地停手，帮着把冰洞用树枝盖好，又堆了层雪，看着像没动过的样子。“舟哥，咱明天还来不？”他一边往麻袋里装木桶，一边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看情况。”林舟熄灭火堆，用雪把火星埋好，“先把鱼藏好，别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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