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最终还是被劝回了卧室。
不是一个人。孟美岐和吴宣仪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傅菁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温水杯和监测仪器。客厅里，其他人因药效和疲惫昏沉睡去，yamy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哑声说：“去休息……有事随时喊。”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的灯调得很暗，只留一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凌儿躺回床上，傅菁为她接上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数字。孟美岐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吴宣仪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守着。
“我没事了。”凌儿声音很轻，眼睛望着天花板，“你们也去休息吧。”
吴宣仪摇摇头，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我在这儿挺好。”
孟美岐没动。
傅菁检查完数据，低声说：“药效会让人嗜睡，但睡眠质量不会好。你刚醒，身体机能还在恢复，有任何不适要马上说。”
凌儿点头。
她的确很累。身体像被掏空，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能感觉到孟美岐和吴宣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温暖的毯子，也像温柔的枷锁。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闭上眼，黑暗涌来。
这一次的黑暗和昏迷时不同。昏迷时的黑暗是虚无的、无边无际的，而此刻的黑暗里，有呼吸声，有监测仪极轻的滴答声，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还有温度。
她在逐渐沉入睡眠的边缘，恍惚地想：原来有人守着的黑暗，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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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药效带来的生理反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
杨超越蜷缩在长沙发上，赖美云枕着她的腿，两人睡得很沉，但眉头都微微皱着。张紫宁和徐梦洁共享一条毯子，背靠着背。段奥娟和李紫婷挤在单人沙发里，呼吸绵长。
yamy靠墙坐着，闭着眼，却没有完全睡着。
药效还在她体内缓慢游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闪回——凌儿转身的背影，那些淡粉色的呕吐物，每个人崩溃的哭喊。
还有凌儿最后跪下来说“我不走了”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决意。
yamy的心脏闷闷地疼。
她听见傅菁从楼上轻轻下来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傅菁对她摇摇头，示意凌儿睡了，然后走到厨房开始轻声收拾残局。yamy想站起来帮忙，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药效真厉害啊，她想。
它没有夺走记忆，却在记忆和情感之间竖起了一堵墙。她能想起所有事，却觉得那些事像发生在别人身上，情绪被裹在棉花里，闷闷的，透不过来。
可刚才凌儿转身要走的时候，那堵墙被硬生生撞碎了。
疼痛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是真实的。
yamy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样也好。痛就痛吧，总比麻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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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别墅陷入最深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凌儿的卧室里，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起伏。孟美岐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听着床上的动静。吴宣仪在沙发上睡熟了，毯子滑落到腰间。
凌儿正在做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别墅。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尘埃。她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空无一人。
“yamy？”她小声喊。
没有回应。
“美岐？宣仪？超越？”
她一个个名字喊过去，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然后消失。
她开始找。推开一扇扇门，卧室空着，厨房空着，练习室空着。所有人的东西都在——yamy的笔记摊在桌上，孟美岐的耳机挂在椅背，吴宣仪的唇膏放在洗手台，杨超越的游戏机还亮着屏幕。
但人不见了。
她跑到玄关，鞋柜里少了几双鞋。她跑到车库，车少了几辆。
她们走了。
像之前无数次离开去赶行程一样，自然地、平常地走了。
梦里的凌儿知道这是梦，却挣脱不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她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膝盖。
不要。
不要走。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直到梦里的阳光开始扭曲，房子开始旋转，她终于挣出一点力气，在崩塌的梦境边缘，用尽所有力气喊出来——
“不要走……”
声音很轻，像叹息。
“不要离开我……”
带着哭腔。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破碎的、哀求的，从她紧闭的唇间溢出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孟美岐瞬间睁开眼睛。
吴宣仪从沙发上惊坐起来。
床上的凌儿并没有醒。她侧躺着，身体蜷缩，眉头紧皱，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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