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低头看了刘天仙一眼。
看得出来，今天刘天仙是认真打扮过的。
脸上化了淡妆，眼线描得很细致，睫毛微微翘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些许已经有些斑驳的唇彩。
三月的北京，晚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凉意，所以她在外边披了一件浅色的风衣，配着那条黑色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几分成熟，又不至于太过沉闷。
哪怕现在已经是这副半醉不醒、神志不清的模样，那张被无数镜头和杂志封面宠爱过的脸依然漂亮得无可挑剔，靠在陆阳肩膀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反倒少了几分平时那种明艳的攻击性，多了几分让人不忍惊扰的柔软。
如果说刘天仙现在是清醒着的，两个人之间发生些什么，陆阳倒也不介意。
毕竟他跟刘天仙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彼此之间虽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牵扯，但至少是相处得还算轻松愉快的关系。
陆阳对于这个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也是有着一些兴趣的。
只不过刘天仙现在这个样子，醉得不省人事，连靠在他身上都是无意识的，陆阳还真没什么兴趣。
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趁人家喝醉了动手动脚，那也太没品了。
他陆阳还不至于沦落到那个份上。
他把目光从刘天仙脸上移开，伸手从她身旁的座椅上拿过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手包。
手包不大，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手机、一包纸巾、一支口红，还有一串钥匙。
他翻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按键，屏幕亮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手机普遍是没有锁的，陆阳顺利的便进入了通讯录。
他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刘晓莉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等待中的关切和一丝隐约的期待：“喂？茜茜？饭局结束了吗？”
陆阳听到刘晓莉的声音，直接开口说道，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刘阿姨，饭局结束了。茜茜喝得有点多，现在不太清醒。你来接一下她吧。”
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其实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按照他对刘晓莉的了解，这个女人对她的女儿从来都是寸步不离的。
以前刘天仙出来参加什么活动，刘晓莉基本都是全程陪同，车接车送，在外面守到散场为止。
今天她女儿在华谊兄弟的老板面前喝成这个样子，按理说刘晓莉应该就在酒楼外边等着才对，怎么会需要自己专门打这个电话才能通知她来接？
而且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焦急等待的样子，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感。
不过这个念头在陆阳脑子里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今天晚上他喝得虽然不多，但到底也是应酬了一场，精神上多少有点疲惫，没那个闲心去琢磨刘晓莉今晚为什么没守在门口。
电话那头的刘晓莉听到女儿的手机里传来的不是女儿本人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平静低沉的嗓音，先是本能地慌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但她的反应很快，几乎只用了半秒钟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是陆阳。
知道是陆阳之后，她的心先是放下了半截，随即又提起了另外半截。
但她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任何迟疑，立刻用一种又是客气又是感激的语气连声说道：“是陆总啊，太麻烦您了。我就在附近，马上就过去。茜茜就麻烦您先照顾一下，我一会儿就到了。”
陆阳听她这么一说，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车厢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阳把手机重新放回刘天仙的小手包里，然后将包随手搁在中控台的储物格上，往靠背里靠了靠，等着刘晓莉过来接人。
而在另一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酒楼周边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刘晓莉坐在后座上，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既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其实，她原本确实是一直在酒楼外面等着的。
今天这个饭局对女儿来说有多重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放心，所以让司机早早地就把车停在了酒楼斜对面的路边，打算像以前一样等女儿散场就接她回家。
但中途的时候，她收到了刘天仙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大意是说：晚上的饭局可能会结束得比较晚，她今天喝了些酒，可能就不回去了。
刘晓莉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地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了然。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妈妈同时又是女儿最亲近的经纪人，不可能猜不到女儿的心思。
母女连心，她几乎一瞬间就懂了女儿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
她有心回复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是她自己的选择和意愿，自己这个当妈的就算是想说什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和措辞。
而且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刘天仙在网上被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折磨成什么样子，想到女儿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想到女儿眼眶红红却还要硬撑着吃一口她端来的饭，刘晓莉心里那点想要劝阻的念头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然后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把车开走吧，找个附近的商场停着。
原本她以为今天晚上可能就这样了。
她已经做好了女儿不会跟自己回去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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