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看去，茶几底下确实有些细尘，沙发缝里还藏着几根头发。平时这些细节他根本注意不到，但现在被指出来，反倒觉得有点失职。
“我来。”他放下抹布就要动手。
“一起。”她拽住他手腕，“夫妻搭伙，干活不累。”
两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她负责擦拭家具表面，他负责拖地。她拿着湿巾擦电视屏幕，他跪在地上用抹布抠地板缝隙。擦到沙发底下时，她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
“这儿有个盒子。”她伸手掏出来，是个深蓝色文件盒，边角已经磨损。
他接过一看，封面写着“公益项目-执行资料”，正是昨天会议用过的那一摞。他记得散会后随手塞进了公文包，回家时忘了拿出来。
“工作侵入生活区了。”她调侃，“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不用。”他站起来走向储物间，打开柜门把盒子放进去，动作利落却轻缓，“封存处理。”
回来时她递来一块干净抹布：“现在可以正式开启‘无公文周末’了吗？”
“批准。”他接过抹布，“即刻生效。”
两人继续打扫，换床单时合力抖开被套，棉花絮在灯光下飞舞。她跳起来抓了一把往他脸上吹，他侧头避开，反手扯下一团塞进她领口。她尖叫一声蹦开，他又追过去假装要塞第二团，直到她举手投降。
“将军饶命！”她笑得弯腰，“我认输！”
“这才刚开始。”他手里还攥着半团棉花，“战争还没结束。”
“休战！”她喘着气，“我提议和平谈判——看电影怎么样？”
他看了看表：“九点二十。”
“就一部。”她拉着他的袖子晃，“看完十点半，正好睡觉。”
他犹豫一秒：“看什么？”
“你说呢？”
“纪录片？”他建议，“最近有部讲极地科考的。”
“不要。”她瘪嘴，“太冷了。”
“那战争片？”
“也不要。”她戳他胸口，“今天刚帮你打赢一场仗，还想看打仗？”
“那就……新闻回放？”他试探。
她翻白眼：“秦天，你是真不懂浪漫还是装不懂？”
“那你说。”他妥协，“你选。”
“爱情片。”她眼睛发亮，“老式的那种，黑白的也行。”
他皱眉：“那种节奏太慢。”
“可故事动人啊。”她靠过来抱住他胳膊，“就一部，让我任性一次。”
他低头看她仰起的脸，叹了口气：“行吧，但要是睡着了别怪我没陪你。”
“不会的。”她雀跃地跑去电视柜翻碟片，“我找到了！《烽火家书》，讲一对恋人靠写信维持感情的故事，背景是五十年代初。”
他坐到沙发上，看她熟练地放入光盘。画面亮起，黑白影像缓缓展开，旁白低沉讲述着那个年代的离别与等待。
电影放到一半，她蜷进他臂弯，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自然地环住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她外套的布料。
荧幕上男主角正在战壕里读信，手指颤抖。女主角在后方医院值夜班，对着月光写日记。镜头切换之间，时间仿佛静止。
她轻声说：“你看，他们也是聚少离多。”
他嗯了一声：“但我们比他们幸运。”
“为什么？”
“我们能见面。”他顿了顿，“而且不止靠信。”
她笑了下，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以后也要给我写信。”
“手机消息不算？”
“不算。”她摇头，“要手写的，一页一页的那种。”
“好。”他答应，“等哪天没事做，我给你写一封长信。”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动，两人仍坐在沙发上没动。屋里很安静，只有音响里传出的钢琴曲还在流淌。
她仰头看他：“困了吗？”
“不困。”他低头，“挺清醒。”
“那我们再坐会儿？”
“行。”
她重新靠回去，这次把腿也抬上来，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调整姿势让她更舒服些，一只手继续轻抚她的发丝。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屋内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映在墙上，像一片流动的湖。
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也会这样坐着看电影吗？”
“应该会。”他想了想，“不过可能得戴老花镜。”
“那你得坐我旁边，给我读字幕。”
“没问题。”他轻笑，“我还能给你剥瓜子。”
“我要吃软糖。”
“那就剥糖纸。”
“你不嫌麻烦？”
“不嫌。”他认真说，“只要是你想要的，都不麻烦。”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十指交扣。他的手宽大温暖，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蹭着她的皮肤，却不硌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电视自动进入待机状态，屏幕变黑。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漏进一丝路灯光。
她声音很轻：“今天真好。”
他没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她快睡着了，却没有叫醒她。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起身，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她本能地搂住他脖子，脑袋贴在他胸前。他稳住步伐走向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转身要走，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别走。”
“我不走。”他坐在床边，“就在旁边。”
她松开手，又沉入睡意。他坐着没动，看她安静的睡脸，听着均匀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起身关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泛着柔光。回到客厅，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然后坐回沙发原位。
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万家灯火中有他们的这一盏。他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神情放松，肩膀彻底卸下了白天的重量。
这一刻没有任务、没有会议、没有危机应对。只有家，和那个愿意陪他过日子的人。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无名指。那里空着，但并不觉得缺什么。
因为该在的人，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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