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柒从锁链的缝隙中探出一缕黑雾,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小段文字,是一套名叫易骨换颜术的秘法,不算高深,但足够骗过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眼睛。
鼠女细细默读了一遍,催动灵力按照秘法运转,面部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捏重塑。
她的颧骨变得高了些,下颌收窄,眉眼之间的形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平庸甚至有些丑陋,五官的组合带着一种让人不愿多看一眼的别扭感。
她低头看了看水洼中倒映的新面容,满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套破烂不堪的乞丐衣服。
那些衣服是她从某个被杀的散修身上顺来的,打了密密麻麻的补丁,衣角的线头都磨得起了毛,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她皱了皱眉,还是将那衣服套在了黑色软胄甲外面,又抓了一把尘土往脸上和头发上抹了抹,整个人看起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活像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
怎么样?
她问。
魔柒在她神识中打量了片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丑得挺彻底,行,走吧。往西,一千五百里外就是兽悦城,到了那里再说。
鼠女将青蛇剑收入体内丹田之中,青白双匕也化作两道流光缩回袖中。
她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琉璃化的地面,朝着深坑边缘攀爬而去。
那个瘦小的、穿着破烂乞丐服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山林重叠的阴影之中。
身后留下一片方圆十里的巨大深坑,以及散落的飞舟残骸、干枯的尸体,和一个崭新的传说。
小柒拄着那根枯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黄土路上。
乞丐丑女的打扮粗糙而有效。
她蓬头垢面,脸上糊着泥灰,那套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散发出让人不愿靠近的酸臭味,再加上易骨换颜术改造后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面容,她混在流民队伍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多看一眼。
可越走,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条通往兽悦城的官道上,流民的数量多得超出了她的预料。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拖家带口地沿着黄土路缓慢前行,像一条灰扑扑的、没有尽头的长蛇。
有的用扁担挑着破旧的包袱,有的用独轮车推着仅剩的家当,还有的怀里抱着嗷嗷啼哭的幼儿,面黄肌瘦的脸上写着麻木和绝望。
路边的野草已经被前面的人拔光了,偶尔能看到几株被连根挖起的野菜根茎,枯黄地躺在泥土里,像被啃干净了的骨头。
小柒混在人群中,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低语。
听说散修联盟和正道联盟在西边打起来了,山头都削平了三座……
我家就在那片山脚下,房子没了,地也没了,儿子被抓去当劳役了……
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啊,这世道……
小柒默默地听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从秘境中出来之后就一直奔波于厮杀和逃亡之间,见到的人大多是修士、长老、宗主,此刻混入凡人的队伍中,才真正意识到这些普通人在修真者面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草芥。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越往西走,路边的景象就越惨。
最初还能看到些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到后来连草根都被挖绝了,土地裸露着灰白色的贫瘠面孔。
路边开始出现倒伏的人影,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巴微张着,像是死前还在祈求一口吃的。
苍蝇在他们周围嗡嗡地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小柒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已经断气的孩子坐在路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她的眼神空洞得吓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粥渍——
那大概是孩子生前最后一口吃的,她全都喂给了孩子,可孩子还是没撑住。
她移开目光,可那画面已经烙在了她脑海里。
队伍里开始出现更可怕的事。
小柒在夜里听见了压抑的哭声,那哭声低得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大半夜。
第二天她看见一对年轻夫妇领着一个陌生的孩子,而他们原本的那个孩子不见了。
没有人问,没有人说,所有人都沉默着,像默认了什么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啃过树皮。
粗糙的、带着苦味的树皮,嚼在嘴里像吞沙子,刮得喉咙生疼。
她也挖过草根,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草根,嚼不出什么味道,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后来草根和树皮都没了,她看见有人在挖路边的白土往嘴里塞——
那是观音土,吃下去胀肚子,感觉像是饱了,实际上消化不了,最后会活活胀死。
她偷偷往几个孩子的碗里放了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干粮,趁别人不注意时悄悄施了几个辟谷的小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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