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拿起书房里那部安静的电话听筒，贴到耳边。
短暂的电流嘶声后，约瑟夫·肯尼迪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与不容置疑的波士顿口音立刻穿透过来，没有任何冗余的客套。
“小威尔逊先生，希望我这个老头子没太打扰你长岛的午后清静。”
毕竟老威尔逊也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和约瑟夫也认识。
约瑟夫称呼李长安为小威尔逊。
开场白带着一丝刻意的熟稔，但语调里是直截了当的务实。
“肯尼迪先生，您的电话永远是值得欢迎的。” 李长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给出了一个得体的、留有充分余地的回应。
约瑟夫是精明的投机者和商人，当年可是投资了罗斯福。
要不是其脑子有坑，肯尼迪家族现在估计更上一层楼。
听到李长安在电话里这么客气，约瑟夫也是来了精神，觉得下面的事情好谈了。
“肖恩，相信你也关注到，杰克在参议院的表现虽然稳健，但华盛顿的聚光灯需要更耀眼的舞台才能被真正点亮。”
他巧妙地将约翰·肯尼迪缺乏亮眼政绩的事实，轻描淡写地归因于“舞台”问题。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即将成型的秘密：“明年的大选，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排列组合。我们认为，一个能够代表新思维、新活力，并且深刻理解现实利益——尤其是在复杂国际棋盘上——的副手人选，对未来的政府至关重要。杰克具备这种潜力，但他需要像你这样具有分量的朋友的认可与加持，才能让更多人看到这种可能。”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意图明确：约瑟夫在为儿子铺设通往副总统提名的道路，并在试探能否获得肖恩·威尔逊背后力量的支持——这种支持可能表现为公开的站台，也可能是关键圈层内默许的推力。
李长安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难怪这家伙打电话给自己，是想争取一下明年副总统的席位啊。
但是这是不可能滴，人家尼克松干的好好地。
此时的约翰·肯尼迪，分量似乎还不太够。
但他不会直接泼冷水。
“肯尼迪先生，杰克议员的未来确实值得期待。”
肖恩的语调平稳而友善，听不出丝毫异样，“政治时机和机遇的结合，往往能创造出人意料的局面。对于有准备的才俊，我们当然乐于关注。”
他使用了“关注”这个中性词，而非“支持”。
他继续道，将话题引向更安全、更宏观的层面：“至于具体的职位安排，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人物本身是否具备了承担更大责任所需的远见和务实根基。我相信，真正的潜力，时间会给予证明，也会吸引到它应有的资源。”
这番话礼貌周全，甚至表达了良好的祝愿，但实质是优雅的推诿。
他没有否定约翰·肯尼迪的可能性，却把“支持”转化为遥远的“关注”，并把评判标准模糊地抛回给“时间”和“人物本身的根基”，言下之意是：令郎目前尚需证明自己。
电话那头的约瑟夫沉默了一两秒。
他这样的老练人物，岂会听不出这温和言辞下的保留态度？
肖恩·威尔逊没有说“不”，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切的“是”。
他给出的是一个开放性、有待观察的姿态，这对急需明确助力的约瑟夫来说，显然不够。
“你说得对，肖恩，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
约瑟夫迅速接过话头，语气依旧热络，但那份最初的急切已被小心地掩藏起来。
“杰克会继续用行动证明自己。我们也非常珍视像你这样朋友的‘关注’。保持沟通，未来一定会有更多值得探讨的契合点。”
他明白，这次试探未能取得突破，但通道依然敞开。
对于肖恩·威尔逊这样的角色，急迫不得，只能继续经营，等待更成熟的时机，或者，创造出让对方不得不更认真考虑的筹码。
波士顿，海恩尼斯港附近，肯尼迪家族宅邸。
约瑟夫·肯尼迪缓缓将听筒放回基座，身体靠向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书房内雪茄的烟雾似乎也凝滞了片刻。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锐利，透着深思。
“肖恩·威尔逊……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自语，听不出喜怒。
对方的回应滴水不漏，既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开放性，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轻易驱策的许诺。
这种从容不迫、居于优势地位的超然，正是顶层人物的典型做派。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他静坐片刻，理清了思路，便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断：“告诉杰克，如果他今天结束华盛顿的事务回来，直接来书房见我。有重要的事谈。”
几小时后，约翰·F·肯尼迪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精力充沛的神态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海风带着咸味从敞开的窗户吹入，稍稍驱散了雪茄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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