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望并未将日间的事过多放在心上。离开孙益民办公室后,他如常回到家中,也未向叔叔袁乘风提及今日会上情形。路总得自己走,有些风浪终究要独自面对。
刚吃过晚饭,正欲打开电视收看新闻联播,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袁望拿起一看,竟是市委书记舒胜的秘书陆小鹏。他微微一顿,按下接听键。
“陆秘书,你好。”
“袁局长,您好。”电话那头传来陆小鹏压低却清晰的声音,“今天会上您敢于坚持原则,说实话,兄弟我心里佩服。”
袁望闻言不由苦笑。佩服?自己那不过是一时激愤,至今回想仍有些后怕。但面上仍只是客气道:“陆秘书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袁局长,有件事得跟您透个风。”陆小鹏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会儿书记、市长还有孙副市长正在碰头,议论今天会上的情况。我隐约听见领导们提到了您的名字……尤其书记那边,似乎有些举棋不定。您心里得有个数。”
袁望这才恍然——这是陆小鹏在卖他人情。他稳了稳心神,语气平静:“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过这份情我记下了,多谢。”
“您客气。里头好像快散了,我得赶紧过去。有什么动静再联系。”陆小鹏语速加快,未等袁望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袁望摇头笑了笑。这般做派倒有几分地下接头的意味,不过官场之中,能多一个通风报信的人,总归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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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小会议室的门悄然打开。舒胜与牛向荣、孙益民二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面上神色较先前舒展了些许。他拎起公文包,陆小鹏早已候在门外,见状立即上前接过,同时示意司机小赵备车。
“时候尚早,走走吧。”舒胜摆了摆手,“坐了半天,身子都僵了。”
陆小鹏会意,转身向小赵打了个手势,随即陪同舒胜步出市委大楼。
秋夜微凉,人行道上落叶窸窣。舒胜步履迅捷,不时伸展双臂活动肩背。陆小鹏默然跟随,心中了然——按书记的习惯,接下来该是沿花湖步行至西州锦园住处,全程约七公里。这是舒胜每日雷打不动的锻炼,也是他整理思绪的独处时光。
果然,行约两公里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粼粼波光映入眼帘。花湖到了。舒胜的脚步也随之放缓。
“小鹏,”舒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岸显得格外清晰,“今天的座谈会,你怎么看?”
陆小鹏心头微凛。这样的提问,三年多来已重复过无数次。他深知,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实则是书记在考量他的眼力,也在印证自身的判断。他略作沉吟,谨慎答道:“书记,今天的会……水有点深。”
“哦?说说看。”舒胜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湖面上破碎的月光。
路灯昏黄,光影透过梧桐枝叶洒下,在两人肩头明明灭灭。陆小鹏斟酌着词句:“第一处复杂,在于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表面上是肯定了西州的经济思路和发展成绩,但细品话里话外,似乎还藏着‘全面抓工作’的意味。肯定经济成绩,是否意味着对其他工作有所保留?这个分寸,值得琢磨。”
舒胜未置可否,只道:“观察得细。继续。”
陆小鹏稍稍放松,继续说道:“第二处复杂,是祝严副书记的发言。以他的城府,在如此规格的会议上公然发表与市委不一致的意见,实在反常。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就是有所依仗。祝副书记向来以谋略见长,孤注一掷不像他的风格。那么他的依仗何在?在西州层面,他并无明显优势。所以我在想……是否上面有人给了他某种暗示?”
说到这里,陆小鹏停顿片刻,小心观察舒胜的表情。夜色中,书记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这一点,我也思量许久。”舒胜终于缓缓开口,“按我对他的了解,不该如此冒失。可偏偏就这么做了。”
“书记,如果需要,我可以试着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陆小鹏低声道。
“注意方式。”舒胜简短嘱咐,随即话锋一转,“还有呢?”
陆小鹏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第三处复杂,在于文旅局袁望局长的发言。说实话,从个人角度,我佩服他的胆识——句句切中要害,即便祝副书记想反驳,也难寻破绽。但正因如此,局面反而更微妙了。”
他稍顿,整理思路:“其一,袁望的发言客观上分担了市委市政府的压力。将分歧摆上桌面,且占住了理,连省委林书记对经济工作的肯定,也变相支持了他的观点。其二,原本是发展思路之争,经他这么一闹,矛盾焦点瞬间转移到了他个人身上。以祝副书记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这就给市委出了道难题:如何处理这场激化的矛盾?这不仅关乎一个干部的处境,更关系到经济发展思路能否顺利推行。”
湖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舒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袁望与祝严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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