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听见自己说,“谢谢。”
我接过卡,转身上了出租车。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
那是林晚吟喜欢的颜色。
——大三那年,我偶然翻过他的相册。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灰色开衫,站在康河的桥上,笑容比身后的阳光还晃眼。
---
3
北京的会议在国贸三期。
十二月的北方干冷,风刮在脸上像手术刀片。我每天穿梭在会场和酒店之间,PPT讲了四场,手术录播演示做了两场,被协和的李主任当众夸了三次“后生可畏”。
第四天晚上,我收到了周砚白的短信。
【21:47】林晚吟发烧了。她妈妈打电话来说烧到39度8,白细胞只剩零点几。我送她来急诊,医生说是肺部感染。
【22:03】她一个人在抢救室,家属不让进。我在走廊等。
【22:31】苏年,我很害怕。
我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凌晨一点,我回他一个字:
【嗯。】
第二天下午,周砚白发来一张照片。
是病房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束百合,隔着玻璃能看见灰白色的天空。
【13:22】烧退了。
我没回。
晚上十点,他的电话打进来。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苏年,”他的声音很疲惫,“她妈妈年纪大了,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请了两天假。”
“嗯。”
“下周就回去上班。”
“好。”
他沉默着。
电话里能听见病房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那个节奏我太熟悉了,比任何人的心跳都规律。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周六。”
“我去接你。”
“不用,”我说,“科室派车。”
他“哦”了一声。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说他想我,说他处理完这一切会好好补偿我,说婚纱照三月拍、婚期定在秋天,说我们还有一辈子。
他没说。
“那你早点休息,”他说,“北京冷,多穿点。”
“好。”
电话挂断。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长安街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向东三环看不见的拐角。
床头柜上放着我从杭州带来的相框。
照片里是我和周砚白,去年春天在太子湾拍的。郁金香开成一片海,他揽着我的肩,我偏头靠着他。阳光正好,樱花落在我们头发上。
我把相框扣了下去。
周六。
航班延误三小时。落地萧山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在接机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他。
他穿着飞行夹克,站在最前面。眼底有青黑色,下巴冒出淡青的胡茬。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
“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正好今天休息。”
我们并肩往外走。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停车场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没拒绝。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他发动引擎,倒车,驶出收费口。导航语音响起,提示回家路线。
“回哪里?”他问。
我愣了一下。
他以前从不问这个。我们的家——婚房——买了两年,装修一年,家具是我一件件挑的。他每次从外地飞回来,导航目的地永远是那个小区的地址。
他问“回哪里”。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牌。机场高速,西溪湿地,余杭塘路。
“回我家吧,”我说,“我爸妈炖了汤。”
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我父母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苏年,”他忽然开口。
我停住。
“林晚吟的骨髓配型找到了,”他说,“她哥哥从澳洲赶过来,匹配率九个点。下周做移植。”
我转过身看着他。
车里的灯很暗,仪表盘亮着幽蓝的光。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医生说移植后恢复期大概三到六个月。没有排异的话,她能活很久。”
他顿了顿。
“她爸妈想让她留在国内。她在剑桥的教职辞了,以后不回去了。”
我等着。
等他说“所以我们的婚期可以定了”。
等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结婚”。
等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开口了。
“所以,”他说,“婚礼……”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能不能再等等?”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忽然觉得很冷。
“等多久?”
他没回答。
“三个月?半年?三年?”
他还是没回答。
我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偏过头想看我,我已经下了车。
“苏年。”
我从后座拿出行李箱,没有回头。
“晚安,周砚白。”
电梯门合上。
我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3,4,5。
他从来没跟上来过。
以前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
---
喜欢恋爱甜品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恋爱甜品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