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刚做完化疗,”他说,还是没有看我,“白细胞很低,伤口容易感染。你先回去休息,明早……”
他顿了一下。
明早是我们拍婚纱照的日子。
他没说完。
我也没问。
凌晨三点,林晚吟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血象异常,急诊科医生建议收入院。
周砚白在收费窗口刷卡,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对面饮水机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响,热气把墙上的“无烟医院”标语蒸出一层雾。
他走回来,手里捏着一沓单据。
“苏年,”他说。
我抬起头。
他把病危通知单放在我膝盖上。
“家属签字那里,”他看着地面,“需要有人签一下。”
走廊的灯是惨白的。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家属姓名:周砚白。
与患者关系:______。
他让我填。
他让我在他未婚妻那一栏,填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没哭。
五年的临床训练教会我一件事:情绪失控会影响手部稳定性。心外科医生的手,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
我把签好的单子递给他。
“周砚白,”我说,声音很平,“她回来多久了?”
他没回答。
“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联系的?”
他垂下眼睛。
“三个月前。”他说,“她复发了,一个人在剑桥没人照顾。我只是……”
他停下来。
我替他接下去:“只是不忍心。”
他默认。
我站起来,把包背好。
“婚纱照,”我说,“延期吧。你这个状态拍出来也不好看。”
他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等你想清楚了,”我走向电梯,背对着他,“再联系我。”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他脚边那双一次性拖鞋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是我最后一次主动等他解释。
后来的事证明,我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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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二月初,科室派我去北京开一个周的学术会议。
出发前一天,周砚白来医院找我。
他等在住院部楼下,穿着那件我送他的羊绒大衣。那是他三十岁生日礼物,我攒了四个月工资。他很少穿,说是出差穿太贵的衣服不方便。
那天他穿了。
我们站在门厅避风处。他比我高二十公分,此刻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林晚吟的情况稳定了,”他说,“她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不用每天都去。”
我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婚纱店那边,我把档期改到年后了。三月份春暖花开,拍外景刚好。”
我还是没说话。
风灌进门厅,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抬手理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袖扣换成了另一对——不是我送的那副银色的,是一对暗蓝的,贝母光泽,像深夜的海面。
“苏年,”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她救过我的命,”他说,“大二那年,我潜水出事故,是她跳下来把我拖上岸。她在水下憋了三分钟,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她的肺一直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出国那年我们分手,我告诉自己这页翻过去了。我遇见你,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我以为我真的翻过去了。可是她病了。她一个人在英国,没有亲人,没有钱……”
他停下来。
“我不能不管她。”
我看着他的袖扣。
那对蓝色的。
“周砚白,”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救过人。”
他愣住了。
“去年手术室来了个主动脉夹层的产妇,术中三次心跳骤停。我站在台上四个半小时,把手套磨穿两层。她活下来了,她儿子今年会叫妈妈了。”
我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我没跟患者家属收过钱,也没让他们签过病危通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门厅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她救过你,你要报恩,我不拦你。”我说,“但我们的婚期,和她无关。”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
这是他认识我以来,对我说的第一百零三个“对不起”。
我忽然觉得累。
不是那种通宵手术后站不直身体的累。是那种拆开纱布发现伤口根本没长好、所有缝合都要重来的累。
“你去北京注意安全,”他说,“机场有贵宾厅,你拿我的卡进去休息。”
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色信用卡副卡。
我看见了。
钱包夹层里那张照片不见了。
空的。
他没换新的。只是把旧的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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