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子时三刻,镇北王府密室。
烛火在铜灯里静静燃烧,火苗笔直,偶尔噼啪一声,炸开细小的火花。灯下,萧烬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是父皇在他7岁那年赐的,上面刻着细小的龙纹,寓意“护国守疆”。
如今,他要护的不仅是国。
还有她。
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进。”
灰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斗篷很宽大,遮住了身形和脸,但从走路的姿态来看,是个老人。
“王爷,”灰影低声禀报,“人带来了。”
萧烬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灰影退到门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斗篷人。
斗篷人缓缓抬起头,掀开兜帽。
露出一张萧烬熟悉的脸。
庆亲王萧远。
宗人府宗令,裕亲王萧承烨的堂兄,也是这二十三年弑君阴谋中最得力的帮凶。
萧远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窝深陷,胡须凌乱,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站在那儿,双手拢在袖子里,但萧烬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烬儿,”萧远开口,声音沙哑,“皇叔今日来,是想跟你谈件事。”
“皇叔请坐。”萧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远坐下,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这是间很简单的密室,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大昱疆域图,角落里摆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横着一杆长枪。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珍宝古玩。
就像萧烬这个人,简单,直接,锋利。
“烬儿,”萧远终于开口,“你皇叔……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萧烬转动着手里的扳指,“什么交易?”
萧远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
纸很旧,边缘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二十三年来,承烨让我经手的所有事的记录。”萧远说,“包括玄诚丹房的选址、建造、药材采购的渠道;包括在朝中安插的党羽名单;包括北境军中那几个将领是如何被收买的;包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包括太后的一些事。”
萧烬的目光落在纸卷上,没有动。
“太后?”他重复这个词,“皇叔是说,已经殡天的太后?”
萧远的脸白了白。
“是……是。”他有些艰难地说,“太后生前,承烨曾通过她,影响陛下的决策。有些事……陛下不知道。”
“比如?”
“比如,显德二十二年,先帝病重时,太后曾在汤药中加过一味药。那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昏沉,便于承烨在病榻前……安排后事。”
萧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
父皇驾崩前那半个月,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太医说是病情加重,原来是有人动了手脚。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扳指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还有陛下登基后,承烨通过太后,干预过几次科举取士,安排自己的人进翰林院、御史台。陈永昌、张延年这些人,就是那时候提拔起来的。”
萧远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封信。
信的封皮已经褪色,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是裕亲王萧承烨的亲笔。
“这些是承烨与太后往来的密信。”萧远说,“里面有提到如何操控陛下,如何压制你,如何在朝中布局……烬儿,这些东西,足够你扳倒承烨了。”
萧烬看着那些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远。
“皇叔,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萧远苦笑:“早拿出来?烬儿,我也是萧家人,我也是宗室亲王。承烨做的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全貌。等知道的时候,已经脱不了身了。”
“所以你现在能脱身了?”
“我想试试。”萧远的声音带着哀求,“烬儿,皇叔老了,今年五十八了。我不想死在刑场上,不想让子孙后代背着谋逆的罪名。只要你答应保我一命,保我全家不死,这些证据,我全给你。我还可以出庭作证,指认承烨。”
密室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萧烬拿起那卷纸,展开,一页一页地看。
上面的记录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裕亲王的罪,就不仅仅是毒杀先帝了。
还有操控朝政,结党营私,侵蚀皇权。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萧烬看完,放下纸卷。
又拿起一封信,拆开。
信是写给太后的,日期是显德二十三年正月——先帝驾崩前一个月。
“:陛下病体日重,恐难久持。储君年幼,需忠良辅佐。不才,愿效周公辅成王故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朝中宵小,多有非议,谓有觊觎之心。请在陛下面前,多为美言,以望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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