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四月天，晨露还凝在院前老榕树叶尖，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敲碎。陈宗元刚把父亲留下的《祖传中医验方集》摊在义诊台的竹桌上，就见李二狗背着个竹篓冲进院坝，篓里的草药枝叶晃得露水四溅。“陈医生！不好了！阿婆喝了你开的祛湿茶，今早起来嘴歪了！” 李二狗的声音裹着慌，裤脚还沾着后山的黄泥，显然是刚从林奶奶家跑过来。
陈宗元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毛笔 “啪” 地掉在砚台里，墨汁溅在书页 “痰湿体质辨证” 那一页，晕开个黑圈。他赶紧抓起搭脉用的绢帕往口袋里塞，一边往外跑一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阿婆昨晚有没有吃别的？” 林奶奶的祛湿方是他三天前调的 —— 茯苓 12g、炒白术 10g、陈皮 6g、炒薏米 15g，还特意加了 3g 生姜调和薏米的寒性，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跑到林奶奶家时，院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王婶正拿着个搪瓷碗喂林奶奶喝温水，林奶奶的左嘴角歪向一边，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眼睛也半睁半闭的，看见陈宗元进来，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宗元啊，阿婆是不是要瘫了？” 陈宗元赶紧蹲下身，先看舌苔 —— 白腻苔比上次薄了些，再搭脉，脉象沉缓却带着点弦劲，不像是中风的急脉。他又轻轻抬了抬林奶奶的左胳膊，老人家能慢慢抬起来，只是嘴角动的时候，右边脸没反应。
“阿婆别慌，不是中风。” 陈宗元松了口气，转头问王婶，“昨晚阿婆是不是开窗睡觉了？” 王婶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晚刮南风，阿婆说屋里闷，开着后窗睡的，后窗正对着后山的风口！” 陈宗元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 林奶奶本就脾胃虚弱属虚寒体质，祛湿方虽加了生姜，可夜间风邪从窗缝钻进来，侵袭了面部经络，导致 “面瘫”，也就是闽南人常说的 “吊线风”。
他赶紧回义诊台取药，路过院坝时，看见林月娥正往妈祖像前的香炉里插香，炉里的檀香飘出的烟，在晨光里绕着 “保境安民” 的木牌转了两圈。“月娥姐，借你家的艾灸盒用用！” 陈宗元喊了一声，林月娥回头应道：“在厨房灶台上，我这就去拿！对了，后天就是妈祖诞，要不要请个戏班来院里唱两出，也让大家乐呵乐呵？” 陈宗元心里正想着林奶奶的病情，随口应了句 “再说”，就拿着药跑回林奶奶家。
他给林奶奶开的方子是 “牵正散” 加减：白附子 6g、僵蚕 10g、全蝎 3g（研末冲服）、防风 10g、生姜 5g，还特意嘱咐用 “黄酒煎服”，又用艾灸盒在林奶奶的 “颊车穴”“地仓穴” 各灸了 15 分钟。“阿婆，这药一天煎两次，喝完别出门吹风，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宗元一边收拾药包，一边跟林奶奶的儿子林建国交代，“记得让阿婆多喝些生姜红枣粥，补补气血。”
林建国攥着药方，眼圈有点红：“陈医生，之前赵秀芬的事，我还跟村里人一起怀疑你，现在想想真不该……” 陈宗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大家都是担心阿婆的身体。以后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别瞎猜。”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宗元啊，我来拿你说的‘体质辨识表’！” 是吴大爷，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我按你说的，每天艾灸足三里，关节不疼了，就是想看看自己的体质是不是真的转好了。”
陈宗元赶紧让吴大爷坐下，给他递了张自己画的 “体质辨识表”，上面列着 “寒 / 热 / 虚 / 实” 四种体质的症状，还标了闽南话的俗称 —— 比如 “虚寒体质” 对应 “畏寒怕冷、手脚冰凉”，闽南话叫 “寒底”；“湿热体质” 对应 “口苦口黏、舌苔黄腻”，闽南话叫 “热底”。“吴大爷，你对照着表看看，有哪些症状跟你一样。” 陈宗元一边说，一边给吴大爷搭脉 ——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些，舌苔也从白腻变成了淡白，显然寒湿体质改善了不少。
吴大爷拿着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指着 “虚寒体质” 那栏说：“之前我冬天手脚冰凉，喝了你的桂枝芍药知母汤，现在晚上睡觉脚不凉了，就是偶尔还会觉得腰沉。” 陈宗元点点头：“那是湿气还没除干净，我再给你调调方子，加些茯苓、泽泻，帮你祛湿。对了，后天妈祖诞，你要不要来院里帮忙布置？” 吴大爷一听，乐了：“当然要！我这就去叫上几个老伙计，帮你搭戏台！”
送走吴大爷，陈宗元刚回到义诊台，就见邻村的张医生骑着摩托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药箱，上面还贴着张纸条，写着 “激素副作用调理方”。“宗元，你上次说的激素副作用的事，我查了些资料，还问了县医院的老中医，给你带了个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 张医生一边递方子，一边说，“邻村那个‘满月脸、水肿’的患者，最近情况不太好，你要是有时间，跟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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