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就是小夜吧?真是个秀气的小姑娘!眉眼多像美和子小时候啊!”田中太太擦着汗,远远地笑着喊。
“小夜,别躲着呀,过来吃点刚烤好的年糕!热乎着呢!”渡边婆婆端着一小碟焦黄的年糕,试图靠近。
“小夜别怕生,到阿姨这里来,阿姨给你看看刚捡的海螺壳……”佐藤家的年轻媳妇也笑着招手。
而“小夜”的反应永远只有一种:飞快地扭转身,将小小的身体更深地埋进廊柱投下的那片狭窄阴影里,紧紧抓住冰冷的木柱,或者干脆一头扎进正忙碌经过的美和子的身后,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或裤腿,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任凭母亲美和子弯下腰用掌心轻轻摩挲他(她)单薄的脊背、贴着耳朵用最轻柔的声音对其安抚“没事的,小夜,不怕不怕”、他(她)也的不肯抬头。”
邻居们见状,都宽容地笑了起来,而那些笑声在“小夜”听来却无比刺耳。
“哎呀,小姑娘害羞呢!脸皮儿薄!”
“城里回来的孩子,见得少,怕生正常,过几天熟了就好!”
“美和子,你家小夜真文静,像个大家闺秀呢!不像我家那皮猴子!”
这些善意的调侃和误解,都精准地扎在“小夜”的心上。
他(她)听着那些“小姑娘”、“秀气”、“文静”、“大家闺秀”的评价,感受着身上属于“小光”的旧衣物带来的粗糙摩擦感和无处不在的讽刺,巨大的身份错乱感几乎要将他(她)单薄的身体撕裂。
每一次善意的招呼,每一句“小姑娘”的呼唤,都在反复提醒着他(她)无法言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她)只能更深地躲进母亲身后那片小小的、短暂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这令他(她)窒息的世界和那些可怕称谓的堡垒。
美和子感受到身后孩子透过衣料传来的剧烈颤抖和那无声却汹涌的抗拒,心如刀绞。每一次邻居投来的友善目光,每一句关于“小夜”的夸赞,都让她的笑容在脸上变得有些僵硬。她只能一边强笑着,用尽可能自然的语调回应着“是啊,这孩子就是太内向”、“谢谢您夸奖了”,一边用身体更紧地、更严密地护住身后那小小的惊弓之鸟,那只放在孩子肩头的手,传递着无言的安抚和同样沉重的、无法排解的无奈。她成了孩子与这世界之间一道单薄的屏障。
在邻居们无私的鼎力相助下,原本预计耗时耗力的重建工程,竟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一根根笔直坚韧的新杉木取代了腐朽的梁柱,稳稳地撑起了天空;塌陷的地板被撬开,露出下面潮湿发黑的地基土,然后铺上了干燥平整的新木板;破洞的纸门被小心拆下,糊上了崭新的、透着柔和光线的和纸;屋顶也盖上了能抵御狂暴海风的厚实新瓦。虽然依旧简朴得近乎寒酸,墙壁是裸露的原木色,没有任何装饰,但一座坚固、干燥、能真正称之为“家”的木屋,终于在铃木家的旧址上重新立了起来。
当最后一片瓦被渡边老头仔细地敲实,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下面翘首以盼的人们喊了一声:“齐活!”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欢呼和掌声。新屋落成的那天,海风似乎都变得轻柔,夕阳的金辉洒在崭新的瓦片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老屋落成后不久,美和子凭借着她扎实的护士经验和在东京大医院工作的履历,幸运地在距离村子不算太远、位于轮岛市(能登半岛主要城市之一)的一家小型综合医院里,找到了一份护士的工作。工资不高,扣除往返的车费更是所剩无几,但足够维持祖孙三人的基本生活,更重要的是,这让她重新找回了些许生活的支点和专业上的尊严。
每天天不亮,美和子就得赶最早一班摇摇晃晃的乡村巴士去轮岛,傍晚再带着一身消毒水和疲惫回来。工作琐碎而忙碌,处理伤口,更换绷带,安抚焦躁的病人,应付医生偶尔的苛责。然而,在给病人扎针、看到他们痛苦稍缓的那一刻,在深夜值班室独自整理病历的宁静片刻,她感觉自己破碎的躯壳里,那个名为“美和子”而非仅仅是“母亲”的自我,艰难地拼凑起了一角。
生活,似乎真的在朝着一种新的、表面上的“稳定”滑去,像一艘修补好的旧船,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缓慢前行。
铃木和子依旧沉默寡言,像老屋角落里一道深沉的影子。但看着女儿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归来的辛劳背影,看着这栋虽然简陋却焕然一新、不再漏风渗雨的屋子,看着餐桌上不再是顿顿咸鱼干饭而是偶尔出现的、哪怕只是一小碟青菜或几片薄薄的猪肉,她眼中那层坚冰般的刻薄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丝。她开始承担起更多的家务,比如在美和子工作时,沉默地打扫着空旷的新屋,用抹布仔细擦拭每一块新铺的地板,或者坐在修补好的旧缘廊上,一边择着豆角,一边看着那个依旧沉默寡言、喜欢躲在最远角落里的“孙女”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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