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爷狠瞪了老同学一眼,眼神里像藏着刀子,可季云的话头哪拦得住,越说越起劲:“我们那时候选干部,说是民主选举,其实多半听老师的。班主任王老头是个厉害角色,教数学的,手里总捏着根戒尺,专爱折腾那些‘问题学生’——你哥当年就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哥哥还是问题学生?悦悦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嘴都合不拢了。她一直以为哥哥是那种奖状贴满墙、老师见了都眉开眼笑、走到哪都被人捧着的三好学生。
“王老头看你哥不顺眼,倒不是因为成绩,他成绩好着呢,是嫌他脾气太硬,像块石头。你哥最烦当干部,觉得净是废话,王老头偏要他当最繁琐的劳动委员。每次大扫除,他就不得不——”
季云话没说完,悦悦已经脑补出哥哥拎着扫把当“土霸王”,皱着眉站在讲台上,指挥同学扫地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差点笑出声。
“我倒不知道‘最佳班长’季云这么爱揭人短。”君爷冷冰冰地反击,语气里带了点咬牙切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众人都愣了——原来季云当年是班长?
悦悦看着笑得文雅,眼底却藏着点促狭的季云,忽然明白:哥哥身边的人,个个都不简单,看着像块棉花,实则都带着刺。
坐下后,季云对悦悦说:“刚问杜经理,说你最近没出新画,本来还想饱饱眼福呢,听说你画的仕女图特别有神韵。”
悦悦笑了,指尖轻轻划过桌布的纹路:“这里挂着不少年轻书画家的作品,有幅《溪山行旅图》就不错,笔力比我老道多了。”
“你这是谦虚过了头。”季云想也不想地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悦悦心里一惊——这人说话,时而像棉花般软和,让人舒服,时而又像刀子般锋利,直戳要害,真难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怎么突然想看她的画?”君爷替妹妹解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捏着杯耳,姿态优雅。
“都传她现在一幅画能炒到五六十万了。”季云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这话一出,君爷端杯子的手都抖了两抖,茶水差点洒出来,看向悦悦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妹妹那些被他随手摆在书房角落的画,竟成了天价。
悦悦自己也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可能?”她是行内人,行情门儿清。国内一线的在世画家,凭着几十年的资历,一幅画能卖到这个数不稀奇,可她这年纪,作品顶天了也就十万左右。除非等她老得画不动了,或是……不在了,作品才可能值这个价,那还得看运气。
“我专门问过行内的朋友,说有幅画确实炒到了六十四万。”季云说得煞有介事,手指在桌上比划着,“国内外都惊动了,说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你这年纪,能有这价太少见了。”
自己的画能卖这么多?悦悦完全不知情,急得手心都冒汗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把画收回来,这价太离谱了。”
“是不是弄错了?”杜宇也急了,额头都冒了点汗。悦悦来京城后,作品都是经他手卖的,若是卖低了这么多,他这脸可没地方搁——倒不是在乎钱,是怕坏了悦悦的名声,让人觉得她的画是靠炒作。
季云见他们都一脸茫然,更觉蹊跷:“那幅画是不是叫《采桑陌上沧》?名字挺特别的。”
杜宇仔细回想,眉头皱成个疙瘩,摇了摇头:“没经手过这名字,这么特别的名字,有的话我肯定有印象,说不定能记一辈子。”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悦悦身上,像聚光灯打过来。她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半晌才道:“是三年前画的。当时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天天画海报,腻了就偷偷画这个。后来跳槽去苏瑶那里,离职时公司不让带走,说那画是‘工作成果’,归公司所有。我记得他们当时还说,这画题材普通,没什么新意,挂在走廊都嫌占地方……”
“什么意思?”季云和刘老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像雾里看花。
“我觉得它真不值六十多万。”悦悦说得诚恳,眼神清澈,“题材就是采桑,一群姑娘在田里摘桑叶,立意很普通。而且三年前的我,刚毕业没多久,懂什么啊,画里的东西,跟现在比,无论是想法还是技法,都差远了,像小孩子涂鸦。”
国画家讲究的是神韵,那是对世间万物的琢磨和沉淀,是把日子熬进笔墨里,年纪轻轻的,哪能一蹴而就。
季云听她这么说,和身旁的刘老板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里的困惑更浓了,像蒙了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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