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在外面浪荡了小半个下午，骑着三蹦子沿着林荫道兜了好大一圈，感受着初秋的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带着干爽的凉意和落叶的气息。
他一口气跑到了城郊，又掉头往回走，在街口买了二两花生米揣兜里，这才慢悠悠地晃回家。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二梅领着三丫和小四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还多了一个小身影——小月月。
小月月此刻正皱着小小的眉头，咬着铅笔头，盯着面前的作业本，一脸苦大仇深。
听到三蹦子的动静，小月月抬起头来。
但她看到赵大宝时，眼神里不是以前那种石头哥回来啦的惊喜，而是直接抓起作业本，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赵大宝面前，仰着小脸，把本子往他面前一递：
石头哥，这道题怎么做？
赵大宝低头一看，上面是一道应用题——问谁的桃子多一些？
赵大宝盯着这道题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得用小丫头能听懂的言语跟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一堆桃子，我给了你哥四颗，给了你奶奶八颗，你奶奶不好意思又还给我两颗。问——咱仨谁的桃子多一些？
小月月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双黑眼珠子里全是空的，像是CPU瞬间过载死机了一样。
她张着小嘴，愣了好几秒，然后试探性地开口：……谁？
我问你，你又问我？
搁这跟我猜谜了？
赵大宝急了，指着题目里：你奶奶的！奶奶！奶奶......
小月月猛地瞪圆了眼睛，小脸一绷，转身作势就要往院外跑，嘴里还嚷嚷着：奶奶！石头哥骂你......
赵大宝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小丫头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另一只手赶紧捂上她的嘴：嘘嘘嘘！哥没骂你奶奶！哥是在讲题！讲题！
小月月被他捂着嘴，呜呜呜地抗议了两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赵大宝冷汗都快下来了——这要是让小丫头跑出去喊一嗓子，石头哥骂她奶奶，晚上老爹老娘非得混合双打升级成全家总动员不可。
他也终于体会了什么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向黄渤老师致敬，向电影致敬！
他赶紧转移火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到了三丫身上：石头哥小时候没学好，你问三丫，三丫会。
三丫正趴在石桌上奋笔疾书，闻言抬起头来，被点名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小脸慢慢涨红了。
她张嘴了半天，后面的话愣是没接上来。
小月月从赵大宝手里挣脱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刚问过了，三丫也不会。
赵大宝低头一看三丫的作业本，上面那道题跟小月月的一模一样，空白一片，连个数字都没往上写。
好嘛，俩学渣凑一块儿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后世那些当爹当妈的教孩子写作业时那种，恨不得把题吃了的崩溃感。
于是果断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毛钱，往旁边捂着嘴笑个不停的二梅面前一拍：来，二梅，你来教她们。一毛钱，现结。
二梅看了一眼那一毛钱，又看了看小月月和三丫那两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刚要伸手接钱，旁边的小四已经地跳起来了。
大哥！大哥！我来...我来！
小四一把把铅笔往桌上一摔，蹿到赵大宝面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够那一毛钱，小脸上写满了这活我能干的自信。
可他那作业本还摊在石桌上，上面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明显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主儿。
赵大宝看向二梅，语气里带着一种推波助澜的狡黠：二梅，他要抢你的活。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打弟弟要趁早啊……
这话一出，二梅看了小四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笔，站起身来。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四，伸手轻轻捏了捏指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小四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那一毛钱上艰难地挪开，缓缓上移，对上二梅那张平静的脸。
小身板肉眼可见地缩了缩，脖子都短了一截。
姐……
小四的声音忽然变小了，细得像蚊子哼哼。
二梅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小四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抖了。
三丫在旁边捂着嘴偷乐，小月月也忘了刚才赵大宝骂人的事儿，瞪大眼睛看着这场姐弟之间的友好交流。
赵大宝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就差手里再抓把瓜子了。
二梅又往前迈了半步。
小四终于撑不住了，一个转身，撒腿就往院子角落跑，蹿到枣树底下缩成一团，嘴里喊着：我错了！我错了！姐你教！你教！我不抢了！
二梅站在原地，看着小四狂奔的背影，慢悠悠地伸出手，把石桌上那一毛钱捡起来。
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自己口袋，然后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笔，冲小月月和三丫招了招手：拿来吧，我教你们。
小月月和三丫立刻抱着作业本凑了过去，三张小脑袋挤在石桌上。
二梅的笔尖在纸上划拉，嘴里轻声讲解着，时不时的还回头看两人，听懂没这步会了不，颇有几分小老师的架势。
小四蹲在院子角落的枣树下，心有余悸地拍着小胸脯，时不时偷瞄二梅一眼，确认姐姐没有追过来的意思，才慢慢松了口气，从地上揪了片草叶放在嘴里叼着，老老实实不敢再吱声了。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当哥哥的正确打开方式——动手的事让姐姐来，自己只负责煽风点火。
小四这一回，应该能记住什么叫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了。
他掏出那二两花生米晃晃悠悠往椅子上一躺，手一扔，嘴一接。
脆生生的花生米在嘴里嚼出香味，伴着院子里二梅讲题的声音、三丫恍然大悟的惊叹声、小月月跟着读题的清脆童音，还有小四在枣树下不敢出声的委屈哼哼声。
这日子，美得很。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班，赵大宝刚在检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跟旁边的刘三炮扯两句闲篇，车站的大喇叭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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