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宿营车的门再次被打开,贺老八开的门,一副小弟模样,侧着身子,让田凤英先进。
他更是狗腿模样,跑前跑后,给田凤英打饭,又是拿碗又是拿筷子,又是端菜又是盛汤,伺候得无微不至。
打好饭,直接和田凤英一起坐到陈晚禾和苏婉晴边上,一切是那么理所应当,好像他天生就该坐在那儿似的。
看的刘三炮和高小帅两人咬牙切齿,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贺老八隔得老远,对着刘三炮喊道:“炮哥,谢啦,英英姐很照顾我,我干的很开心,你真是我的好大哥。”
我去,这都叫田凤英“英英姐”了?
听的赵大宝几个男生浑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三炮的脸都绿了,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苦瓜。
田凤英也感谢刘三炮,说:“三炮,谢谢你的瓜子,我很喜欢,改天请你吃冰棍。”
刘三炮勉强挤出笑,说:“不客气,不客气。”
陈晚禾和苏婉晴两人捂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俩可是知道贺老八的情况,那小子的嘴能把活人说死,也能把死人说活,也就田凤英之前没有和贺老八一辆车不知道而已。
但两人也没打算说破,让田凤英自己发现,到时候才好玩。
可惜,这可能让两人失望了,也让所有想看田凤英笑话的人失望了。
因为到了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是贺老八向田凤英求饶。
他这一天,田凤英带着他在整个列车上卖货,嗓子都干冒烟了,现在都哑了,说话像蚊子叫,再也喊不出“苞米,大饼,咸菜,瓜子”了。
他跟在田凤英后面,提着空篮子,可怜兮兮的,像只被训乖了的小狗。
田凤英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说:“贺老八,你嗓子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能喊的吗?”
贺老八沙哑着嗓子,说:“英英姐,你让我嗓子休息休息吧,我实在喊不动了。”
田凤英说:“就一天就虚成这样,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一边待着,下面我来。”
贺老八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这会列车也正好抵达郑州,在这里继续向西就要换车了。
现在的铁路可不像后世是直达列车,现在的京汉线、陇海线是两条独立干线,在郑州十字交汇,没法跨线直达,毕竟两条线路分属不同车次,不同车底,必须下站换车。
不少列车员到了这里就会折返,但这次是列车长许铁军他们为了锻炼列车组全体人员的,所以早在出发前就和车站沟通好了,在这里对接完,继续一路向西。
即使换车也就给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就会再出发。
一个小时根本不够赵大宝下去浪一圈的,因为他还要组织乘客下车,换车,还要打扫原来的列车,时间很紧张。
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的下车,有的上车,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
赵大宝站在车门口,看着站台上忙碌的人群,这一趟西北之行,还挺有意思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贺老八,贺老八正仰着头喝水,咕咚咕咚的,喉结上下滚动。
田凤英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贺老八含着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了。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也笑了,心想,这贺老八,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
一个小时后,新的列车缓缓启动,汽笛声再次响起,呜呜的,在夜色中飘散,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车厢里,乘客们更多的在打盹,毕竟大晚上刚刚那一通折腾,换车、找座、放行李,累得够呛,让本来就困的旅客这时候困意更浓,有的靠着椅背,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枕着行李,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午夜音乐会。
赵大宝给张根生安排的前夜值班,他年轻,精力旺,刚跟车不久,新鲜劲儿还没过,让他先盯着。
当然赵大宝没有回宿营车休息,而是在乘务室趴着休息会,这样也是为了照顾第一次跟车的张根生,毕竟他是学徒工,不能像当初高小帅那样和自己换着班来,得有人在旁边盯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张根生见此,还劝赵大宝去宿营车休息,说他值一晚上也没事的,年轻人不怕累。
赵大宝就当没听到,赶着人去车厢忙乎去了,说:“你去吧,我眯一会儿就行,有事叫我。”
张根生应了一声,拿着手电筒,推开门,走进了昏暗的车厢。
......
待到赵大宝醒来,已经来到了后半夜,车厢里的灯调暗了,只留了几盏夜灯,昏昏黄黄的,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过道里都睡了不少乘客,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的,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这会的张根生也是两眼迷离的,眼袋都出来了,疲惫中带着困意,靠在乘务室的门框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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