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立新头一次真切体会到,一个人的魅力与风骨,竟能跨越生死,拥有如此撼人心魄的力量。
那位赵阁老,已然作古多年,尸骨早寒,可时至今日,依旧有人甘愿为他当年留下的残局奔走兜底,不惜以身涉险。
“王百户若是觉得为难,那老夫便不打扰了……”薛灏话音渐低,作势便要起身。
“不不不!一点都不难!”王立新慌忙摆手,语气急得近乎恳切,“若只是想让薛阁老您面见圣上一面,于我而言,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此话当真?”薛灏猛地抬眼,眸中精光骤现,语气里难掩急切。
“当真,千真万确!”王立新连连点头,只是话锋微顿,“只是这几日圣上实在不想见人,实在不便通传,还需再等两日。”
薛灏指尖微微攥紧,沉吟片刻,语气愈发凝重:“还请王百户务必尽快安排,此案早已移交刑部,最迟两三日内便会审结定罪,上报圣听,到那时,一切便都晚了!”
“刑部?究竟是何等大案,竟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王立新心头一紧,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追问出声。
薛灏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是刘志远谋逆刺官案,他于闹市之中,刺杀了暹罗州巡抚曾鹤龄与都指挥使何茂业,也正是这一桩血案,牵扯出了当年一桩陈年旧案——曾鹤龄当年,曾联合何茂业、贾鸿二人……”
话音戛然而止,薛灏像是骤然触到了什么开关,脸色骤然一变,戛然而止,喉间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薛阁老?您怎么了?可是话到嘴边忘了说辞?”王立新见他骤然停口,面色异样,不由得满心疑惑,倾身追问。
薛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一时思绪岔了。”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刘志远被擒之后,自知死罪难逃,便将当年曾鹤龄三人,暗中出卖、构陷原吞武里知府萧念安的所有罪证,一五一十全都招供了出来。”
“而当年主审萧念安这桩冤案,一锤定音将其定罪的,正是已故的赵阁老!”
一语落地,王立新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仿佛凝固。
她猛地僵在原地,头顶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尘封的记忆如破堤的洪水,疯狂涌向脑海——她想起了那日解放屯之孽的漫天血雾与哀嚎遍野,想起了那些被掩埋的冤魂与秘辛。
或许,她当年真的见过萧念安,甚至见过那桩冤案发生时的蛛丝马迹。可她不敢再细想,更不敢去深挖记忆深处的碎片,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一旦触碰,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屋中瞬间陷入死寂,在日光的照映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如同蛰伏的鬼魅,窥伺着这桩跨越十数年的沉冤。
王立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赵阁老……当年竟还经手过这样的案子?那萧念安,当真含冤而死?”
王立新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赵阁老……当年竟还经手过这样的案子?那萧念安,当真含冤而死?”
薛灏缓缓闭上双眼,一声长叹沉如千钧,几乎要压垮他单薄的肩头。“我这几日翻遍了旧档卷宗,萧念安当年镇守吞武里,虽谈不上功绩赫赫,却也恪尽职守、保境安民,治下从无半分过错。可偏偏被曾鹤龄罗织罪名、构陷弹劾,硬生生扣上了一顶重罪的帽子。赵阁老当年……不知是受了蒙蔽,还是身不由己,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了案。至于更深的内情,时隔多年,卷宗残缺、人证零落,早已无从查起了。”
王立新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腕间隐隐凸起。
薛灏不知实情,可她王立新,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年应该不是断案不清,而是萧念安被人秘密带走,锁进不见天日的地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赵秉弘无人可审、无案可办、无证可查,万般无奈之下,才只能草草结案,留下这桩疑云错案。
一念及此,王立新眼前猛地闪过那日地宫之中阴冷潮湿的石壁、弥漫不散的腐臭与血腥、还有那些被强行掩埋的惨叫与绝望。一阵尖锐的痛感混杂着生理性的恶心翻涌而上,直冲喉头,那段被她刻意尘封、反复压制的记忆,如同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脑海深处,永世不得磨灭。
她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
薛灏瞧出她神色不对,也不多言,只撑着桌沿缓缓起身,神色疲惫至极。
“这件事,便有劳王百户费心了。”他声音轻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老夫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薛灏已微微躬身,不再多留,步履沉重地转身向外走去。青布长衫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空荡荡的厅堂里,只余下王立新一人僵立原地,心神翻涌如潮。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地宫。
萧念安。
赵秉弘的无奈结案。
曾鹤龄三人的构陷。
还有刘志远不顾一切的刺杀。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打开,却又将她缠住,勒得她几乎窒息。
王立新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翻涌着恐惧、挣扎,还有一丝近乎决绝的光亮。
她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王立新定了定神,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抬脚便要推门而出。
可她的手刚触到冰凉的木门,还未用力推开,那扇门竟从外面被人先行推开。
门外站着一人,蟒袍玉带,面容肃穆,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当朝重臣任亨泰还有萧时中。
王立新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往后一退,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王立新乍一见到门外二人,心头惊涛骇浪,面上却强作镇定,勉强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仍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任阁老?萧师傅?你们深夜到访,莫非也是来找我帮忙的?”
一个“也”字。
让任亨泰与萧时中瞬间对视一眼,眸中同时掠过一丝凝重,前者当即上前半步,语气沉促追问:“你说‘也’?方才还有谁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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