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一行人如鬼魅般穿行在密林间。
凌晨三点，他们到达预定接应地点——一个隐蔽的山坳。按照计划，运输队将在天亮前抵达这里。
“队长，前面有情况。”负责了望的王大锤压低声音，“两点钟方向，有火光。”
张恒举起望远镜。约两里外的山道上，隐约可见移动的火把光点，至少有三四十人。从行进队形看，不像是自己人。
“难道是运输队提前到了？”
“不可能。”张恒摇头，“运输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而且不会点火把暴露目标。”
他迅速做出判断：“大锤，你带两个人摸过去侦察。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隐蔽待命。”
半个小时后，王大锤神情严肃地返回：“是小鬼子！一个小队，还带着三匹驮马，看样子是在执行搜索任务。它们驻扎在前面那个废弃村子里，正在生火做饭呢。”
“距离运输队必经路线多远？”
“不到一里地。运输队要是从那里过，肯定会暴露。”
张恒看了看怀表，凌晨四点十分。距离运输队预计到达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必须在天亮前解决这个隐患。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张恒的声音冷峻，“我们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必须全歼这个小队，不能放跑一个报信的。”
队员们迅速检查武器，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战士接到任务时的专注。
张恒将八人分成三组：一组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二组从侧翼迂回，切断敌人退路；他自己带三组从后方突袭，直取敌人指挥中枢。
“记住，我们是特种作战。要快，要狠，要静。能用刀的不用枪，能用一颗子弹解决的不用两颗。明白吗？”
“明白！”
“行动！”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国军前线指挥部。
刑天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从观察哨回到掩体。外面的炮声渐歇，又一轮进攻被打退了。
“队长，这是今天的伤亡统计。”副官递上一张纸，声音沉重，“阵亡十二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人。弹药消耗超过预期，补给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到。”
刑天接过报告，眉头紧锁。现在部队缺兵少将，小鬼子又有火力优势，战区迫不得已争取了他们帮忙协守这一处并不重要的前沿阵地。但上级命令死守三天，如今才过去一天半。
“小鬼子今天进攻的力度明显减弱了。”刑天分析道，“我观察过，它们的炮火准备时间缩短，步兵冲锋也缺乏协调。这不是正常现象。”
“你的意思是？”
“它们可能分兵了，或者有更大的目标。”刑天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一点，“这里，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根据地。小鬼子会在秋季发起大规模扫荡。”
副官疑惑道：“可那是共产党的地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刑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他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的密信——那封通过地下交通线辗转传来的信。写信人是张恒，他曾经的副队长，如今已加入新四军。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东西让刑天心情非常激动。原因无它，因为作为穿越过来的，曾长在红旗下的一员，他知道张恒经历的是什么，那是一种神圣的信仰，可以为之献出生命。
“...这里没有克扣军饷，没有长官打骂士兵。受伤了，老乡会把家里仅有的鸡蛋送来；缺粮了，干部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战士...我们打仗，老百姓真心实意地帮忙，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他们而战...”
“...昨天，一个老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孩子，打完仗常回来看看，这就是你的家。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什么是军民鱼水情...”
“...队长，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对我而言，这条路走对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并肩作战——不是为了哪个党派，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千千万万受苦的老百姓...”
刑天将信贴身收藏，每次战斗间隙都会拿出来看。
他不否认国民党军队中也有爱国将士，谢晋元将军和八百壮士就是明证。但在整体上，这支军队已经腐朽了。派系倾轧，腐败横行，当官的喝兵血，士兵欺压百姓...这样的军队，真的能救中国吗？
“队长！紧急命令！”
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刑天的思绪。他接过命令书，快速浏览。
“令我部于今夜撤出阵地，向西南方向转移三十里，休整待命。”
“撤退？”副官不解，“不是要守三天吗？”
“上峰的命令，执行就是。”刑天收起命令，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太突然了。在没有明显战局变化的情况下突然撤退，这不符合常理。
入夜后，部队开始有序撤离。刑天走在最后，确保没有伤员被落下。
路过一个被炮火摧毁的村庄时，他看到几个老人正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家当。
“老伯，这里危险，小鬼子可能还会打回来。”刑天上前劝道。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身上的国军军装，叹了口气：“长官，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上峰会安排...”
“安排？”老人苦笑，“两年前中央军从这里过，也说会安排。结果呢？小鬼子来了，跑得比谁都快。倒是去年八路军的游击队在这里驻扎过，教我们挖地道，藏粮食。他们说，就算他们走了，老百姓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刑天哑口无言。
另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两个烤红薯：“长官，你们也打小鬼子，不容易。这个，拿着路上吃。”
“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
“拿着吧。”老人硬塞到他手里，“我儿子也在当兵，三年没音信了。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他。只盼着你们多杀几头小鬼子，早点把小鬼子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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