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子弟们不敢鼓掌,脚夫们不敢起哄,连卖烤包子的老探马都忘了翻动铁夹子。
花无缺抬起手轻轻拢了一下鬓边的玉簪。不是为了整齐,是为了接住那句话。唐王隔空说的话,接住了。用拢玉簪的动作,回应了那句“纤手轻拢玉簪长”。
“花台独坐十一载——”
第五句。
广场上几十岁的老臣们齐刷刷低下头去,眼眶红了。
没人敢写花无缺独坐花台十一年。年年采花节坐在花台上,看花开花落,看来来往往的人。
十一年是什么概念?
当初牙牙学语的小孩如今已是精壮汉子,当初陪她登基的老臣已是满头白发,当初对楼兰俯首帖耳的小邦已敢在商路上设卡。
而她,还在花台上坐着。等着。等一个能跟她说上话的人。
这句没有任何夸张,没有任何修饰——正是因为没有修饰,才比任何修饰都沉重。
花无缺的手从玉簪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李晨停了半拍。这半拍不是忘词,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风里经幡猎猎的声音——那是花无缺独坐花台十一载的背景音。然后念出最后一句。
“今朝有君共一觞。”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一觞——唐王说的是“一觞”,不是“千觞”,不是“万觞”,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觞。用最小的量词,说最重的话。
今生今世,哪怕只与你共饮一杯酒,也是值得的。
这句既是对诗的开头“与君同醉楼兰王”的回应,也是对花无缺十一载独坐花台的回应。
你不是等了十一年吗?我来了。我来跟你喝这一杯酒。
这杯酒不是国宴上的觥筹交错,不是盟约签订后的庆功酒——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杯酒。一个在花台上,一个在诗座上,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十一年的光阴,隔着西域几千里的风沙。
可这杯酒,敬到了。
花无缺站起来。
月白色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巴那道细细的旧伤疤。
眼眶红透了,可还是没有泪——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从不在人前掉眼泪。
看着诗座上的李晨,沉默了许久,久到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亮。
“唐王这首赠诗,本王——收下了。十一载独坐花台,等的就是今朝。沙枣花开香满路,与君同醉楼兰王——这句诗,本王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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